林动身躯一震,低头望着怀中人柔顺的发顶,喉间哽咽,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承诺:“好,我们一起找。等找到欢欢,我们三人,再也不分开。”
六个时辰转瞬即逝,天际边先是出现几点细碎的人影,随后便如潮水般,陆陆续续有逃难的生民拖家带口,沿着几乎被大战铲平的张家族山,艰难地朝着北朔城的方向挪动。
曾经朱楼画栋、车水马龙的北朔城,如今已是一片断壁残垣。高大的城墙被轰出数道巨壑,城内屋舍倾颓,遍地都是焦黑的瓦砾与断裂的梁柱,连往日里最热闹的中央大街,都被坍塌的楼宇掩埋大半,唯有几处残损的牌匾,还能勉强辨认出昔日的繁华。
有人刚踏入城门,便望着自家已成废墟的院落红了眼眶,蹲在瓦砾堆旁失声痛哭;有人抚着断壁上的刀痕魔迹,想起战前的安稳岁月,忍不住悲从中来。但更多的人,只是站在满目疮痍的城门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没有过多的悲伤,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抬头望向远方天际,那里曾是异魔皇肆虐的战场,如今只剩风过旷野的寂静。有人忍不住高举手臂,朝着身后的人群呐喊:“异魔皇伏诛了!我们的劫难结束了!”
话音落下,原本沉默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老人拭去眼角的泪,露出释然的笑;孩童挣脱父母的怀抱,在相对安全的空地上欢呼雀跃;青壮年则互相搀扶着,望着这片破碎的家园,眼中燃起重建的希望。
哭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悲戚与庆幸相互缠绕,在这片废墟之上,汇成了一曲属于沧崖大陆中域生民的,劫后重生的赞歌。张逢勋与张婉晴兄妹二人,正带着族中高层与各势力首领,快步朝着张青锋与林动所在的方向赶来,他们的脸上,同样带着难掩的疲惫,却又满是振奋的光彩。
兄妹二人拨开人群,脚步急切地朝着张青锋的方向奔来,带起的风卷动着满地的尘埃。
“爹!”两人异口同声地唤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与后怕。张逢勋率先冲到近前,伸手想要搀扶父亲,却又怕碰及他的伤势,动作僵在半空,眼底满是焦灼:“您没事吧?身上的伤怎么样?”
张婉晴也紧随其后,快步走到父亲另一侧,玉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她上下打量着父亲苍白的脸色与虚弱的神态,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爹,您怎么这么傻……若是您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该怎么办啊……”
张青锋缓缓摇了摇头,抬手紧紧抓住一双儿女的手,指尖传来的温热让他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血色。他撑着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生灵之气,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族内高层与各大势力代表,声音虽带着几分虚弱,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诸位,”他抬手朝着林动与青檀的方向虚引,目光里满是感激与敬重,“这次劫难,大陆中域能从异魔皇的爪牙下保全,百万生民能免遭生灵涂炭之危,绝非我张某一人之功。”
他顿了顿,迎着众人惊疑与探寻的目光,一字一句郑重道:“全靠林公子与林夫人的鼎力相助!若非林公子临危突破,以无上实力封印异魔皇,若非林夫人不惜损耗自身根基掩护他,今日的北朔城,只会是一片比现在更惨烈的人间炼狱。”
话音落下,围拢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众人顺着张青锋的指引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那对年轻的男女相互依偎着,男子眉眼沉稳,周身隐隐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女子虽面色苍白,却难掩清丽。想起此前关于林动不过九品至尊的传闻,再对比眼前这位能封印异魔皇的强者,众人心中皆是震撼,随即纷纷朝着二人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张逢勋与张婉晴对视一眼,眼中的担忧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敬佩。
人群静立,目光尽数聚焦在不远处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一名身着锦袍、面色激动的势力首领按捺不住,率先越众而出,对着林动深深拱手,声音里满是难掩的热切与恭敬:“敢问林公子尊姓大名?我等蒙公子大恩,幸免于难,若连恩公名讳都不知,实在心中难安!”
这话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沧崖大陆底蕴有限,此前境界最高者,也不过是张青锋这位下位地至尊,如今更是为了护佑众生,自燃法身跌落至六品至尊。可眼前的林动,却是实打实的上位地至尊,这般实力,在这片天地间已是如同神明般的存在。能得如此强者出手相助,众人既感激又敬畏,都迫切想知道这位恩公的名号。
林动没有立刻应声,他垂眸望向身侧依偎着的青檀。她脸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着对他露出一抹浅笑,眼中满是信赖与骄傲。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手背,林动心中微暖,抬眼看向众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历经百战的沉稳,亦有睥睨天下的自信。他朗声道:“武祖,林动。”
这四字落下,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周遭所有的窃窃私语。
武祖——这是在天玄大陆时,世人对斩杀异魔皇、护佑苍生的他,致以最高敬意的尊称。如今在这大千世界,他凭一己之力再次封印异魔皇,护下沧崖大陆中域万千生民,已然闯出了一番名堂。这个带着故乡荣耀与赫赫战功的名号,自然该冠在名前,让这方天地,知晓他林动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