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日,温城。
天气晴,十三摄氏度,宜登高。
燕荡山①景区里人来人往,游客络绎不绝。临近年关,各家旅行社都在做最后一波冲刺,举着小旗子的导游穿梭在人群中,喇叭声此起彼伏。
队伍里大多是戴着统一红帽子的老人,步子不快,却精神抖擞,沿着山道缓缓而上。
在这一片整齐划一的红色里,有一道身影格外醒目——
一个穿着紫色薄款羽绒服的年轻女士,背上的竹编框里稳稳坐着一只小猫。
猫头上还系着一块小碎花头巾,布角在风里微微晃动,远远看去,像一朵硕大的蘑菇。
小猫神情冷静,甚至带着点审视意味,与四周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形成鲜明对比。
紫色在人群中跳脱出来,像误入老年旅游团队伍里的隐藏彩蛋。
杨霞映背着猫往山上爬,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你确定方向没错吗?”
竹框里传来平静的回应:“没错,就在山顶。”
语气笃定得仿佛已经亲眼看见。
杨霞映抬头望了望前方层层叠叠的石阶,又看了看仿佛永远也走不完的山路,嘴角抽了抽。
“我真的累了……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风从山谷间穿过,她的声音被吹得有点散。
竹框里沉默了两秒。
“好吧。”那刻夏终于松口,“你注意点时间。”
话音刚落,杨霞映仿佛原地回血。
“收到!”
她像被按下加速键,三步并两步,一步跨两级台阶,朝着上方的观景平台冲去。
“喂——”竹框晃了一下,那刻夏颠得左摇右晃,脑袋仿佛在打鼓。
“你不是说累了吗?”
“这是战术性冲刺。”她气喘吁吁地回,“要赶紧上去,免得……免得……”
冲刺到最后,杨霞映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喉咙像被火燎过一样,又干又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热气。
终于,她抢在最后关头冲上观景平台,一屁股跌坐在石凳上,连姿势都顾不上调整,拧开水瓶“吨吨吨”地往下灌。
半瓶水下肚,那股濒临窒息的灼热感才慢慢退下去。
她靠着椅背,大口喘着气,等呼吸勉强平稳,才抬头往下看。
石阶上,红帽子大军正以一种稳定、不可撼动的节奏缓缓逼近。
不急不躁,却势不可挡。
杨霞映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石凳上,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她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上——
“……免得没位置坐。”
竹框被她小心地放在石凳旁。
那刻夏从里面探出头来,碎花头巾歪到一边,耳朵耷拉着,显然被刚才那阵冲刺颠得眼冒金星。
他闭了闭眼,缓了几秒,才勉强压下腹中翻涌的不适,语气加速带着明显的控诉:“能不能稳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