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蘅之没勉强,把睡衣放沙发上后,人走过来,去摘林三愿脑袋上的大衣帽子。
林三愿肩膀一缩,就要躲。
“别动。”她声音清冷,透骨的凉,是林三愿很陌生的语气。
她被吓住了,没敢动,
帽子被放下来,视线豁然变得宽阔起来,林三愿不自然地偏开脑袋。
汤蘅之站在她身前,没有了动作,却能够感受到她呼吸声变重了一些,带着酒精的气息。
林三愿去医院已经把身上的伤处理过了,脸颊嘴角的淤青涂抹了有颜色的碘伏,所以看着比受伤的时候更惨烈吓人。
右手手臂打了绷带,腰上的撞伤医生说保守静养观察,没做什么其他的治疗。
在报警前,林三愿流了挺多的鼻血,衣服上沾得色泽斑驳,也没来得及换。
近距离地站在一起,汤蘅之又高她半个脑袋,从上往下看,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衣襟领口上都是醒目的红色。
灯光下,林三愿脸色差得吓人,低垂的眼皮细细地颤抖着,乌黑的眼睛里是空冥冥的颜色,无精打采的样子给人一种非常迟钝的感觉。
汤蘅之定定地看着她,过了很久才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像是灵魂归位,不得不面对现实的那种微弱反应。
“警察取证了吗?”她这样问,语气很平淡。
林三愿怔了怔,不过对于汤蘅之的敏锐也不意外,她一直都挺聪明的。
“唔……取证了。”
但她不是很想多说今晚的事,刘荆手里台灯结结实实的落了下来,这场荒唐的订婚也算是彻底的告一段落了。
中国式家长,就算在封建,在结婚之前对于家暴是0容忍。
徐女士也不例外。
今晚她做出这样的选择,有重要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汤蘅之,但她又不想因为把刘荆的这个麻烦事解决了后,又平白无故地给她希望。
这种麻烦不是第一次,也绝不可能成为最后一次。
她没办法因为这些破事,再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汤蘅之了。
然而林三愿不愿多谈的逃避眼神,更加确定了汤蘅之心中的猜想。
简单的一句话,仿佛在她耳边掀起了飓风,任由麻木的痛感撕扯心脏。
汤蘅之收回眼神,克制的咬了咬牙根,清瘦的下颔绷紧成隐忍的轮廓,眸子没什么焦距地说:
“今晚就在这里住下来吧?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
如果可以,林三愿并不想在这里过夜,尤其是这样一副满身狼狈的模样。
距离和汤蘅之把话说清楚也不过才几天时间。
下定决心以后不再跟她有任何感情瓜葛后,又这样没头没脑地住进来,会很容易地动摇她的决心,阻碍她的戒断。
今晚经历了那样一场兵荒马乱,精神还有勇气已经消耗见底了,她哪怕掩饰得再好,恐惧与后怕很容易在安静的夜晚里滋生。
她了解自己,可能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一个寻常的举动,一个简单的念头,让自己的精神世界陷入到贫瘠又脆弱的状态。
这种时候,她的肢体会不受控的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依赖感。
她害怕,到那时候,她会没有力气推开汤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