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说吗?霍家姑娘走得悄无声息的,家里人也没大操大办,消息不流通,这季熏在深圳不晓得知道吧,这一回来,她跟着了魔似的去找霍家姑娘,这一找就坏事了,知道她人没了,估计一下子没缓过来,那霍家姑娘都三十好几了,长得又漂亮,是读了研究生回来的高学历,她偏偏不在大城市发展,就守着个果园,季熏从她家里人口里知道了这事,就跳河了。”
“这……不至于吧?这么多年过去了。”
“季熏心里好像有病。”
“那不是有病,那叫抑郁症。”
“什么抑郁症啊,我看就是饭吃得太饱,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这是富贵病晓得吧。
你看我们村里的姑娘,有的饭都吃不饱还要下地干活,哪个跟她一样寻死腻活了,这是不孝!”
“人都走了,少说两句吧。”
大夏天的,徐女士耳朵开始嗡嗡打转,手冷脚冷的,一时之间竟是不敢去看灵位上季熏的黑白照片。
她用力换了几口呼吸,却觉得在这些八卦的洪流声里,逐渐喘不过气来。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那些开开合合的嘴巴们议论着的,不是季熏,而是……
老家们这些一张张她曾经觉得亲切的面庞,莫名其妙在她眼中开始变得面目全非。
不,或许一开始,面目全非的那个人是她。
她不知道这不知名的愤怒是从哪里开始烧起来的。
她还没找到这火焰的源头,灵堂上嘈杂的人群里,忽然出现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贴身的工字背心,外搭白色的薄衫外套,她身量很高,人很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肤色白得不像活人,显得整个人又薄又冷。
她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给季熏上了三炷香后,然后递给季家人奠仪。
季家长辈只觉得她的长相气质好陌生,迟疑道:“你是季熏的朋友吗?”
“不是?”女人嗓音偏低哑:“我叫陆行清,是季熏的心理医生。”
那长辈张了张嘴,似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熏这几年一直有心理问题,她们是知道的,只是平时相处的时候,她看起来太像是一个正常人了,也没人太当回事。
知道她最后在河里被人打捞起来,她们才忽然意识到,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季熏已经病入膏肓了。
长辈和陆行清不熟,只是客气地留人用饭,见她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也没有过多强留。
“陆医生……”刚走出灵堂,周行清就被人叫住了。
她回头,看到一个中年阿姨眼神觑觑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陆行清:“你好。”
徐女士深吸一口气,冲她点了点头,像是鼓起勇气似地开了口:“请问你认识一个叫林三愿的人吗?”
由于此刻徐女士语气里的侥幸意味实在是太明显了,以至于陆行清静默了三秒钟才开口。
“认识,她是我的患者。”
她看得出来,这不是徐女士所期待的答案。
可对她来说,却是最直观的答案。
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徐女士耳边掀起了风暴。
林三愿回到家后,也没整理什么多余的东西,她在自己的小房间储物柜里翻出了那套辉柏嘉彩铅套装老佛爷限量版。
一直没能送出去的礼物。
她本来还担心刘荆住她家的那几天,会偷偷把这套限量版拿走卖掉。
毕竟是绝版的画笔,官网都停售了,只要找对渠道,可以卖出一笔不菲的价格。
不过刘荆不识货,只觉得是女孩子收藏的好看画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