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她从没见过汤大小姐洗过碗。
汤蘅之很爱惜自己的手,深信洗洁精对手部皮肤有损伤,所以洗碗这种事都是家里阿姨做的。
但这样好像当她妈面说这些,会让汤蘅之很没面子,有种新上门的女婿很废柴什么都做不好的感觉。
而且过年回老家的时候,她看到她几个姐姐的男朋友到女方家上门的时候,如果吃完饭坐着不动,再施施然点根烟的话,在家中长辈眼里就成了无敌的存在。
汤蘅之在厨房洗碗洗了有一会儿,客厅的老式电视机在放着无聊的广告。
徐女士出神的看了一会儿,好几次对林三愿欲言又止。
林三愿对广告没有兴趣,坐在沙发上刷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开口说:“我是十九岁认识她的。”
“嗯……准确来说应该是十七岁,算时间的话,我和她在一起挺久了,但我中间跟她分开过一年多,具体是什么原因我忘了。”
徐女士沉默。
她知道原因。
林三愿发过一次高烧,记忆是间断性,忘了那近几年的事,徐女士原本还以为是逼迫她相亲受了刺激导致的。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当初分开是我提出来的,对她来说应该挺莫名其妙,她对我真的很好,妈妈,我原本觉得我这辈子很难对一个除亲人以外的人寄托这么强烈的感情,她回国找我的时候,我有很多次不明白,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还可以值得被原谅。”
林三愿垂眸,视线落在手机上,但屏幕是息屏状态,她用很轻的声音说:“她应该怪我的。”
“我和很多人相过亲,在我的认知里,拒绝意味着被回馈的情绪是愤怒、气急败坏、颜面尽失,最后双方撕得极其难看,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直到最近,我终于想明白,愤怒与生气并不是意味着他们有多喜欢我,只是他们没有达到目的,被拒绝而恼羞成怒,感情这种东西就跟照镜子似的,根本就倒映不出来的东西,我也没有办法回应等同的感情。”
“而汤蘅之,是我这辈子唯一能够做到回应的人,如果这个人不是她,我应该没有再做一个正常人了。”
“是她,用她的耐心,感情,包容拼凑出了一个只属于我的完整镜子,是她能够让我做一个正常人,让我结结实实的感受到被人喜欢的真切。”
“妈妈,我觉得我好幸运。”
林三愿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倒映,语气平静:“真的好幸运,在这世界上,能有一个人这么的喜欢我。”
“你总跟我说,贫贱夫妻百事哀,有情饮水饱只是电视剧里虚构出来的,可对我来说,就算她没钱了,破产了,变得很穷很穷,我也愿意养她,只要她能一直喜欢我,我可以拿一辈子去养她。”
林三愿终于抬眸,对上徐女士怔愣又微微泛红的眼眶,吸了吸鼻子:“她不会骗我,而我,也不怕被她骗。”
徐女士喉咙像是堵了一块硬石头,她是知道林三愿风险自我规避意识是有多么根深蒂固的。
因为从小寄宿在别人家,她在这个世界上,一直都没有安全感。
恐婚恐惧恋爱的小姑娘现在一脸平静地跟她说,她不怕被骗,摒弃风险,用一辈子的漫长时光拿去爱人。
徐女士偏开脑袋,哽了半晌,才缓缓说:“你自己的人生,别人做不了主,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林三愿长大了,终于学会了示弱。
“谢谢妈妈。”
徐女士差点没绷住:“蠢,谢我干什么?”
林三愿缓缓吐了一口气,笑:“虽然我经常跟她说,我选择她,并不在意家里人的看法,也不会去期待别人的认同,当时说那话的时候,也没有故作逞强,都是真心话,可是……真的在你说可以的时候,我觉得这种感觉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