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就把这事儿忘了?说好不再听关琅姿的话的。
一定是以前听太多,习惯一时间没改过来!
梁漱音暗暗唾弃自己一遍,结结巴巴地给自己找补。
“那什么……工作时间摒弃私人恩怨,跟工作有关的事情,我该听还是会听的。”
“就算听完之后,Madam会骄兵必败?”
“咳咳,对。”
“哦,那这样的话,我再重复一遍。”
关琅姿声音含笑。
“Madam你很厉害,感觉很敏锐,我相信你在刑侦领域有自己独特的天赋,你一定会成为这世上最厉害的警察。”
“梁漱音,我和你妈都不期望你能当什么厉害的警察,我们只要求你老老实实接住这个编制,别给我们梁家丢脸!”
这是梁博源在2007年的暑假,给梁漱音打的第二个电话。
夏夜凉如水,乡下的夜空连星子都比城市璀璨。
梁漱音就蹲在养猪场外的草坪上,抱着膝盖看天,顺便回答电话那头的骂声。
“我知道我很笨,没有你们帮忙可能一辈子都很差劲,但我还是不想当警察。”梁漱音声音低低的。
“你还想着当黑老大?!梁漱音,脑子有病啊?!”
回应梁漱音的,是电话里更为暴怒的声音。
梁漱音的声音更低了,嘟嘟囔囔的,像蚊子一样盘旋。
“我其实也不是真想当黑老大……做其他行业也可以,但我就是不想走你们安排的路子。这样就好像……我无论干成了什么,都是你们的功绩,但不是我的成功。”
梁博源的声音听起来好像都要被气懵了,音调一下子拔得老高,几乎破音。
“就你那个脑子,你干其他行业能成功到哪儿去?!和你两个哥哥比,你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话梁漱音听过很多遍,几乎连流程都能复制。
接下来就该是陆凤登场了。
果然,电话那边传来陆凤的声音,语气虽然是安慰,但内容还是老三样。
“小音啊,你别怪你爸,他也是为你好,想让你一辈子舒舒服服的。你也知道,你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优点,但凡你读书上有点天赋,我和你爸就送你出国了。你……”
陆凤的话还没说完,但梁漱音不想再听下去了。
她放任自己躺在草坪上,听盛夏里幽幽的蝉鸣,热热的夜风吹在脸和胳膊上,她闭着眼睛,假装自己也是一只蝉。
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听不懂批评,也不用去设想未来。
只需要在晚风里迎合着蝉群一块儿低鸣。
但她发不出其他声音。
因为人类的蝉鸣是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