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内死寂无声,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在空气里飘荡。
萧灵珂将轮椅艰难挪到房间中央,琥珀色的瞳孔紧锁着几步之外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少女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紧绷:“为什么是吴夏茗?”
李梓娟回过神来,嗤笑一声,随手扯下鼻梁上的眼镜,像丢弃垃圾般扔在桌上,镜片撞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听见这声音,萧灵珂蹙眉,隐隐觉得不对劲,却被女人接下来的话题吸引所有注意力。
没了遮挡以后,女人的眼神变得阴鸷狠厉,显露出非人的疯狂:“谁让她不知死活地擅自调查?简直是活该!”
“主的神圣计划岂容她人窥探?这种碍事的绊脚石,就该被彻底碾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萧灵珂的手指在膝盖上蜷起,反驳道:“不对。”
对面的女人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向后仰头,爆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沁了出来。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看穿了一点皮毛,就以为能看透这世间一切了?”她俯视着轮椅上的萧灵珂,声音里充满轻蔑,“愚昧!主的意志,也是你这种凡人敢妄加评判的?”
萧灵珂回想起不久前在停尸间里看到的画面:那个躺在冷柜中的年轻女孩,脸上凝固着的,不是恐惧,更不是痛苦,而是一种静谧的……微笑。
那抹笑容,与档案照片里另外十六名死者脸上因惊恐而扭曲无比的表情,形成最残忍对比。
“如果你真的这么觉得,就不会在她临死前,用你的异能,将她所有的痛苦……都转移到你自己身上。”
少女迎着那令人窒息的疯狂,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没有丝毫动摇。
话音落下的刹那——
中年女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上狠戾的表情溃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交叠在腹侧的双手变得无力,虚虚地垂落下来。
“……是。”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沙哑,“那样……她能少受点苦。”她微微阖上眼,声音轻得如同呓语:“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女人的目光越过萧灵珂的头顶,变得遥远而飘忽,仿佛透过时间,看到另一个同样年轻鲜活的身影。
可那温情仅仅持续不过一瞬,她重新挺直脊背,脸上再次被那狂热的光芒占据。
“吴夏茗的血型,完美符合主的要求。”女人声音充满殉道般的满足感,“她能为主的伟大任务献身,是崇高无上的荣耀。”
萧灵珂沉默着。
少女看向墙上的表盘,平静宣告:“十五分钟快到了,你逃不掉的。你体内的核心能量源,我会让云青晏……”
她的话音猛地顿住。
因为李梓娟笑了。
那不是之前温和慈祥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十足嘲弄、极其轻松的笑意。
“呵……即使聪明如你,萧同学,也会有算不到的事情。”
她的话语像冰冷的蛇,缠绕上来:
“你以为,现在站在你面前,和你对话的,就是我本人吗?”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萧灵珂攥住轮椅两侧的扶手,顾不上身体的极度虚弱,用尽残余的力气,试图将自己撑起来。
“唔!”少女闷哼一声,疼痛让她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浸透额角的纱布和鬓发,顺着她苍白得透明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地上。
萧灵珂踉跄着,一步,又一步,朝着那站在明亮灯光下的凶手冲去。
然而,少女伸出的手,毫无阻碍地穿过李梓娟的身躯,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
眼前,中年女人的身影立在那儿,人物边缘开始出现信号不良般的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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