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释再三,顾华韵也退让了。想要分开只有一个条件——最后再帮她出一次头。
顾华韵说自己最近惹了不该惹的人,但如果是安以枫,一定可以帮她解决。
安以枫没有应允。
当天晚上,顾华韵发送位置给她,附上一张坐在昏暗仓库的自拍,配文:快来接我,最后一次。
安以枫还是去了,发现顾华韵毫发无损,还叫了一大群人。对方的人也不少,还各个拎着棍棒。
安以枫知道事情不妙,想要叫停,但顾华韵当然不肯。她想要的一定要得到,向来都是这样。
对方的棍子朝顾华韵抡过来,安以枫没有办法,只能动手。
事情果不其然闹大了,惊动了警方,也惊动了媒体。
当时正巧是顾华韵父亲职位变动的关键时期,这件事情一出,再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澜、本就不算清白的顾父被停职调查。
与之相连的是安以枫大伯的商业投标,其间的资金链条跟着顾父的仕途一起断送了。
暗处是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明处是证据确凿的证据链条,安以枫没想到自己只是蝴蝶翅膀上的小小花纹,也能在风中呼啸出一场海啸。
因顾华韵而隐忍了多日的父亲,终于把安以枫的荒唐行径尽数归拢。
不知道顾华韵交代了些什么,总之“伤风败俗”的名号就这么落在了安以枫头上。
她心平气和地面对来自父亲的滔天怒火,也了然接受自己要被送进特训机构的后果。
这一切安以枫都无动于衷,她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学业、名声、前途。虽然参与了这些乱事,但她总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从始至终并没有人真的需要她,有也只是利用。
直到她遇见郁小月,才发觉自己一颗强大到迟钝、木讷的心也会随之跳动,为之柔软和震颤。
起初安以枫觉得郁小月是个麻烦,一心想要推脱。
郁小月就像一株小草,营养不足,连叶尖都是黄的。可偏偏这株小草又生命力顽强,眼看彻底蔫了,但只需要自己洒两滴水珠,又立刻生龙活虎,一副要长进石头缝里的气势。
安以枫总是无法坐视不理,尤其是看到她马上就要枯萎,就等着自己指头缝里漏出来的几滴水的时候。
很多个决心要冷眼旁观的瞬间,安以枫都会想起郁小月坐在自己床头默默流泪的那个晚上。
清瘦的身影,突出的的肩胛骨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在月光下像一只振翅的蝴蝶。安以枫知道自己不该静静地欣赏郁小月的悲伤和痛苦,却无法克制。
郁小月穿着自己宽大的短袖,像被罩进了纸箱里的流浪小犬。她纤细的手腕虚搭在膝盖上,鼓鼓的、莹润的面颊上不断滚下豆大的泪滴,随后落进领口里,进入自己无法也不该再探知的领地。
安以枫忽然觉得自己的小腿抽搐了一下,心头是全然陌生的情绪。她微微动了一下身体,似乎惊扰了安静哭泣的郁小月。不知怎么回事,郁小月的身体朝自己倾倒过来,安以枫不再装睡,伸手扶了她一把。
安以枫不知道自己给出了什么样的指示,恍恍惚惚间,郁小月已经钻进了自己的怀里,将湿漉漉的眼睛紧闭了起来。
熟睡的郁小月发出小猫一样微弱的咕噜声。安以枫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闻到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带着一丝温暖的气息。
安以枫的心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定是体积很大,面积很广的一样东西,才能将她一颗偌大而空荡的心房塞得鼓鼓囊囊,甚至饱胀得有些酸涩。
因为共享过这样一个夜晚,安以枫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任自己纵着郁小月、惯着郁小月,甚至心甘情愿地让她“欺负”自己。
若是不愿意,她当然可以挥一挥手就再也不管郁小月。可她愿意。
郁小月活得很不容易,从出生起就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偏偏又是这样的心要承受那么多的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