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后的夏日傍晚,天空是雾蓝色的,地面倒映着橘色的灯光,橙蓝交汇,仿佛世界颠倒也不会破灭。
郁小月打开宾馆的窗户,闻到了清新的、带着一点激荡和悲伤的味道。
冯灿已经醒了,正在床上伸着懒腰,喉咙里发出长哨一般的声音。
换做之前,郁小月一定会笑她,说她是小哨子精。但此刻的郁小月却一言不发地站在窗户前,神情落寞。
“姐,你咋了?”冯灿坐在床沿,试探地问道。
郁小月摇摇头:“没咋,透透气。”
“噢。”冯灿没信。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看到一个小时前郁小月发送的,说要出去透气的信息。
冯灿觉得郁小月好像很不开心,于是故意没心眼地接着问:“姐,你刚刚出去透气没透够吗?”
郁小月头都没回:“不知道怎么搞的,越透越闷了。”
冯灿觉得自己的表姐突然很像电视剧里的苦情女主,说话都文绉绉的。
只是郁小月这幅样子莫名其妙唤起了冯灿一些久远的记忆。
当时她刚上初中,消失了六个月的郁小月被爸爸从“夏令营”接回来,身型竟然比去之前圆润了很多,没有了干瘦干瘦的苦相。
小冯灿很想念郁小月,也顾不上看脸色,扑过去就是一通乱问:“姐姐,夏令营好玩吗?你怎么没带手机呀?我想你都想哭了。那里的饭好吃吗?有人跟你玩吗?”
当时的郁小月也是像这样的失魂落魄,听到她最后一个问题,甚至直接哭了出来。
冯灿被爸爸拽到一边,留下小姨一个人吓得七窍生烟,拉着郁小月问个不停,生怕她在机构里受了什么欺负。
郁小月一边哭一边解释:“没有人欺负我,但是那个地方好可怕啊。”
冯灿记得妈妈因为这句话差点要和爸爸离婚,她当然也站在妈妈那边。她想,郁小月既然听到最后一个问题哭出来,很有可能是像在市里的高中一样被人孤立了。
把表姐送去那种地方的爸爸简直罪不可赦!
后来事情平息,郁小月转到了镇上的高中,也逐渐摆脱了特训机构的可怕记忆,专心念书。
可郁小月看上去仍然郁郁寡欢。
冯灿还知道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表姐会偷偷哭。她起来上厕所,好几次听到表姐房间里传来压抑的、细微的哭声,如果不是自己有心分辨,可能还以为是外面有小猫在叫。
在冯灿心里,郁小月一直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跟自己吵架拌嘴,总是过不了一分钟就又喜笑颜开,跟自己说说笑笑起来。
哪怕是在市里高中被折磨得像鬼一样,郁小月每次回家也是撑着笑盈盈的脸,说自己还可以坚持。
表姐一向很会哄人,也很会哄自己。跟冯灿一样,郁小月是个很容易满足,也很容易快乐的人。
所以那段时间,冯灿真的很担心郁小月。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表姐怎么也哄不好自己呢?
好在后来郁小月考上了还算不错的大学,再回来,又重新变成了那个整天傻乐的表姐。
冯灿回过神来,心里有些不安。
“姐,”冯灿斟酌着开口,“你又这个样了。”
郁小月总算把头转了回来,有些奇怪地盯着冯灿:“哪个样?”
冯灿有点不敢说,所以变得支支吾吾:“就、就像你高中的时候,从夏令营回来之后的那个样。”
听到冯灿还像小时候一样把特训机构叫成“夏令营”,郁小月露出一点点笑容:“到底啥样?冯灿,你这个小孩说话没有重点。”
冯灿见表姐笑了,终于敢把话说得放松一点:“就像丢了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