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地铁站,下雨了。
郁小月淋了些雨,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一路上都在强迫自己不要想东想西。
她盯住窗外细雨绵绵中模糊的景色,好几次涌上眼泪又拼命缩回去。
她在警察局填好信息,出示了手机上的证明,回答完一堆问题,然后被警察告知她们会尽力追查,只是最近确实出现了车子被恶意破坏的连环案件,让郁小月做好无法追回的心理准备。
郁小月哽咽着说好。
回宿舍的路上依然要淋雨。傍晚时分,雨趁着夜色将近越下越大,郁小月的衣服也越来越湿。
她慢吞吞地走着。
这种时候,越是觉得自己惨,越会放任自己变成苦情的人,郁小月不想这样,于是决定要把委屈变成愤怒,把脑子里那些“我怎么会沦落至此”变成“天杀的王八蛋真该死”。
所以她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骂只给她分配任务但是一点东西都不教的刻薄mentor,骂那些歧视女性歧视到电动车身上的脑残偷车贼,骂这破雨一不带伞就打人个措手不及,还越下越起劲。
到最后,她发现自己最想骂的是安以枫。为什么总是让自己觉得可以依赖她了,又一声不吭地走开,不,是一声不吭地看自己走开。
可是骂着骂着,郁小月觉得自己好像才是该被骂的那个。
是她不想承认自己喜欢女生,不想在世俗眼里变成一个边缘人,不想再过那种看别人眼色的日子,不想当一个“特别”的人。
她选择和安以枫在一起,但又不想承担任何风险。郁小月只愿意在安以枫给的顺遂里去爱她,不愿意在外界的压力下去爱她。
就像今天地铁站里的工作人员说的一样,郁小月觉得和安以枫藏着、偷着幸福就好,没必要告诉任何人,没必要确定任何立场,更没必要为了给安以枫一个“名分”,而接受任何会被歧视的可能。
她就是拿自己最讨厌的幸福避让者原则欺负安以枫。
郁小月这才放任自己哭了起来。
她意识到自己是一个胆小鬼,而且短期内没有去勇敢的能力。
边哭,郁小月觉得该把这场雨从王八蛋的行列里去掉,因为它勤勤恳恳地藏住了自己的眼泪,才不让她走在校园里显得太过狼狈。
“小月。”
听到有人叫她,郁小月猛地一转头,看到方如锦举着伞,从图书馆的方向小跑着朝自己追过来。
心里怪怪的。
方如锦的伞隔绝了雨,也让郁小月不得不憋住眼泪。
“怎么啦?”方如锦在包里掏出纸巾,体贴至极地抽出来,递给郁小月。
可恶,还是被发现了。
郁小月不知道就连雨都盖不住她身上这股凄凉劲,还要装作非常洒脱的样子说:“没啥,就是淋了一点雨。”
方如锦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鼻尖和眉毛,很识相地没有戳穿她:“噢,那快擦擦吧。”
郁小月接过纸,装模作样地擦擦额头,又抹了抹鬓角,趁方如锦不注意,才狠狠把黏糊糊的眼泪擦掉了。
方如锦比她高个一两厘米,撑伞的高度也刚刚好,还不动声色地把伞往郁小月这边挪了挪。
只是伞下面积不大,两个人挨着,郁小月湿掉的衣服时不时蹭到方如锦举伞的手臂,让她有些尴尬。
“如锦,我来举吧,你看我把你胳膊都蹭湿了。”郁小月很不好意思地开口。
方如锦愣了一下,浅浅笑道:“没关系。”
过了一会,她似是开玩笑,又似认真地补了一句:“我喜欢帮人撑伞,尤其是你。”
郁小月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跟秦思英吵架那天的事情她也告诉了马红果,马红果很严肃地告诉她,方如锦一定对她有超过朋友的好感。
郁小月不是迟钝的人,马红果也不是,她相信她们两个人的判断。
跟安以枫分手之后的这些天,她没有力气去思考关于方如锦的事情,但今天好巧不巧遇到了,她不想一直装傻接受方如锦的示好。
说实话,方如锦长得非常像刻板印象里的漂亮直女,她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被识别为女同的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