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郁小月小小地病了一场。
被辞退后,她开始着手找新实习,还参加了几场学校的秋季招聘会,但都无疾而终。
就业形势不好,据说来学校招聘的公司大多都是校长和院长靠人脉拉来的,摆了场子却只收简历不招人。而那些诚心招人的,要么只招销售,要么专招教培,还有几家挂羊头卖狗肉,说得天花乱坠,实则是招主播。
郁小月分手时发狠,把在安以枫修车铺兼职的钱全还给了安以枫,安以枫默不作声,也没有把钱退回来。
麻绳专挑细处断,小姨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把这个月的生活费给她,郁小月不好意思张口要,觉得家里大概是遇到了点什么难处。
小姨在厂里上班,每天的工作就是折纸箱和封箱,一小时只有十块出头,每天工作九个小时,一个月只有两千多块。她的工资,一部分留给家里花,一部分给郁小月交学费和生活费,一部分还要存起来留着给冯灿上大学。
小姨父本来在镇上工作,后来公司倒闭了,他闲了几年就去开出租,但现在也不好赚钱,每天赚得还不够油费。
郁小月穷得一天打两份工,白天在奶茶店摇奶茶,没轮到班的时候就在网上接帮别人抄教案的活,抄小学数学,一本60多个课时,可以赚200块。
因为在奶茶店打工要一直碰水,郁小月的手干裂严重,手背上全都是裂开的细纹,关节处也发红发肿。有时候累了一天还要抄东西,她的手腕也会疼得厉害。
她的电动车始终没有找到,即使是被砸成破铜烂铁,她也没机会再见它最后一面。
那天降温,郁小月忘记看天气预报,出了宿舍门才感觉到冷。但每天她都卡点上班,时间匆忙,就没有回宿舍添衣服。
奶茶店在学校西门,她一路走过去,冷得鸡皮疙瘩不断浮起。
轮了早班,她从早上八点钟站到下午五点,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嗓子疼咽不下去,到了下班时间,她更是头晕眼花,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回到宿舍,她把毛衣都翻出来套上,还是觉得冷。
量了体温,38。2度,郁小月没觉得有什么,吃了一片退烧药,喝了一包感冒冲剂,就继续抄她的教案。
晚上没有胃口吃饭,她早早地上床睡觉,半夜又觉得一阵阵发冷,她抱着被子不停地打寒战。
早上醒来,她觉得眼冒金花,浑身上下像被捣蒜的槌子碾了一样。好在今天是中班,中午十二点半才上班,不过要上到晚上九点半。
郁小月从床上爬起来,量了体温还是发烧,就随便应付了几口面包,然后吃了感冒药和退烧药。
在店里站到下午六点,她忽然觉得眼前发黑,就走到休息室准备缓一缓,还没挨到凳子,就一头倒在了地上。
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手上还输着吊瓶。
说实话,她当下只有两个想法,有一个还特别没出息。
第一个是,她没钱看病。第二个是,安以枫会不会被叫来?
但真正发生的只有第一个。
她的破手机没有设置什么紧急联系人的功能,所以送她来的店长根本联系不到安以枫。
见她醒了,店长去叫医生,医生说她高烧不退,还没怎么吃东西,再加上劳累过度才会晕倒。
这几个词一出来,连不太熟悉她的店长都心疼得皱起了眉头。
她说:“小月,你怎么把自己搞这么惨啊?”
郁小月笑呵呵地,一开口连嗓子都是哑的:“赚钱嘛。”
一边给她换吊瓶的护士接话:“你右手的腱鞘炎可不轻啊,给你扎针我都吓一跳,肿那么高。”
郁小月还是只会傻笑:“多赚点钱嘛。”
晕倒不是小事,她今晚要留院观察。店长去楼下给她买了晚饭,然后提出要联系她家里人。
郁小月知道这是人家要撤退的迹象,于是赶紧开口:“店长,你走吧,我刚刚给朋友打过电话了,她一会就过来陪我。谢谢你啊店长,你真是好人,没有你我肯定没命了。给你添麻烦了吧?”
店长叹了口气,往郁小月怀里塞了五百块钱:“我怕转给你你不收,等你朋友来了,让她给你存上。你别担心,你这也算是工伤,住院的钱我已经付过一部分了,后续再有额外的费用还是我出。等你养好了身体,随时回来上班。”
郁小月眼泛泪花,赶紧把钱往床尾丢:“店长,我不能要,又没多大事,是我自己感冒才晕倒的。”
店长如果不是好人,不仅不会给她报销医疗费,还可能立刻开除她,但就是因为店长是好人,郁小月才觉得自己让人家损失很大。
“我有钱,你有钱吗?”店长不跟她客气,“你再不收,我不让你回去上班了啊。”
店长离开了,临走前把五百块钱码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床头柜上,拿了根隔壁床送的香蕉压着。
郁小月住的三人病房,中间那位没人,最左边是个阿姨,有老公陪着,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偶尔会很小声地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