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咂摸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改变了介绍名字的方式。
从初中起,她向别人介绍自己的名字时,永远都是说:“郁闷的郁,渺小的小,月饼的月。”
在市里高中被排挤得最厉害的时候,有人嘲笑她的名字土,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确人如其名。
郁小月,听起来就像三百六十五天里的某个本该团圆的夜晚,天上那轮郁闷的小小残月下,被咬了一口然后随手丢在一旁的五仁馅月饼。
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她整日里被安以枫绕着圈子夸了太多次,还是努力想把意象与安以枫名字里的“枫叶”相衬,某一天起,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名字其实更像是郁金香花丛上空,一轮小但圆润的满月。
“真好听,”面前的女生由衷地说了一句,旋即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温莉。”
郁小月与温莉互夸了一阵,终于想起自己还有扫雪的任务,便欣欣然与她告了别。
她在发放工具的地方挑挑捡捡,终于寻到一把趁手的扫把,拿在手里挥舞了一下,觉得自己像个小女巫。
于是郁小月一边幻想着自己可以骑着扫把飞出这片荆棘丛,一边匆匆往操场南面赶。
安以枫和任佑艾都来自中部以南的地区,大概也没有睡过雪地,郁小月受温莉启发,想把这两人也推进雪里。
期待、雀跃,她扑棱棱如同小燕一般飞回原地,忽然被一堵墙似的身影刺痛了眼睛。
“佑艾,手头的工作先放一放,去办公室帮我整理文档。”
赵教官站在离任佑艾不远的地方,用他一贯不常用的小嗓门说话,一边说,一边左右张望,粗粝的面孔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情。
而安以枫很坚决地挡在两人中间,表情警惕,面容紧绷,像是在极力地发动脑筋,想要思考出一个上上策。
可现在怎么会有上上策?
郁小月的胸口像被人捣了一拳,闷闷地痛得她想要哀鸣。
“走啊,”赵教官看出眼前两人的防御姿态,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我请不动你了是吗?”
任佑艾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拽了一下安以枫的衣角,视线彷徨而无助,与飞奔而来的郁小月对上目光。
就是这么一眼,给了郁小月莫大的勇气。
“她不去!”郁小月急吼一句。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喊得太急又太冲,以至于旁边正在扫雪的队友们纷纷望向这里,又忙不迭地把头低下。
赵教官注意到周围的眼神,顿时心虚得怒火中烧:“你命令我?”
郁小月知道自己难逃一罚,挨骂、挨打,或是几天都没有饭吃,但那些皮肉之苦她都已经不在乎了。
刚刚还因小小的喜悦而跳动的心脏无端地平静下来,郁小月站在安以枫旁边,把任佑艾护在身后,目光毫不闪躲地重复着那三个字:“她不去。”
打死她吧,她不怕。
赵教官嗤笑一声,郁小月立刻半眯起眼睛,但想象中的拳打脚踢并没有落在身上,她听见他阴沉地开口:“她不去,那你去?”
她还没做出反应,安以枫就急步踏了出去。
安以枫手里是那把长长的平锹,她直勾勾地盯着赵教官,脸上是郁小月很少见到的挑衅。
赵教官被平锹的杆柄怼得向后退了半步,眼神中燃烧起灼灼怒意,但又碍于面子强压着没有发作。
碍于安以枫的面子、碍于安以枫父亲的面子,更碍于丑行被察觉的自己的面子。
郁小月脑子里的弦一崩,忽然大声疾呼起来:“赵教官要找人帮他整理文档,大家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