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从鼻中喷出一股气,下巴向远处的方向一点,开口道:“去问问那是谁。”
他身后的一个侍从连忙出列应诺,然后低头疾行,直奔明显是在一旁看顾孩童的小明,快速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符牌:“我是昌平君的家臣,敢问您是?”
小明早就看见了远处的昌平君,只是没想到他竟然隔着这么远就派人来问,便如实答道:“我是王上赐给十八公子的侍从。”
而此时的赵乐秦还沉迷在选花大业,往花丛里越钻越深,压根没注意小明和别人的交谈。
昌平君的仆从得到答案赶紧行礼告辞,又小步快走到昌平君前,上前禀告:“主上,前面的幼童是十八公子。”
昌平君回忆了一下十八公子的出身:一个低贱的胡女。
他的表情顿时拧了一下,看上去活像个缩水的干橘子皮,他皱着眉又扫了一眼赵乐秦的服饰,脱口而出便是一声斥责:“成何体统!”
在自傲血脉源于秦、楚两国贵族,纯的不能再纯的赛级昌平君看来,一个血脉低贱的胡女之子,那是压根儿就上不得台面。这也就罢了,体内流淌着一半低贱的血脉,竟然还不好好学一学礼仪规矩,反而在花园里胡乱摘花,简直是到处丢人现眼。
老头活了这么些年,从来对家中子女都是严加管束,见到的小孩从来都是举止规矩,穿着庄重端严。今儿猛地见到赵乐秦这么一身衣服,看得老头儿潮人恐惧症都犯完了。
赵乐秦要知道老登的爹味儿想法,一定会狠狠翻个白眼。
摘个花就张扬了?衣服颜色鲜艳点就碍眼了?
再说了,赵乐秦觉得自己今天的穿着相当正常。
他今天挑了一身短打孺服,上衣是鲜嫩的浅葱绿短襦,领口滚了圈淡黄的窄边,下身配了一条月牙白的绔裤,腰间系着条鹅黄绢带。硬说哪里比较特别,大概就是奶娘今天突发奇想,在给赵乐秦梳两个小包包时,在发带尾部配了枚小小的银铃,一动便叮当作响,活泼又可爱。
在赵乐秦不知道时,昌平老头已经单方面把他从头到脚批评了个遍。
如果赵乐秦是普通小孩,光摘花这个动作就得花好长时间,说不定等做完花束都得日上三竿,正好和昌平老头错开。但赵乐秦摘花摘得又快又好,等小明给他做好花束,转头准备继续去找攻略对象、他亲爱的好阿兄的时候,迎面就和昌平君撞上了。
知道自己很可爱的幼崽一抬头,正好对上这张橘皮老脸。
赵乐秦捕捉到了老头的神色——
一脸轻蔑?
赵乐秦无辜地眨眨眼,小小后退几步,收起行礼的架势,皱着眉再一眼。
不错,老头脸上的轻蔑还加深了。
赵乐秦干脆把花束交给小明,叉起腰,仰头直视着老头的双眼:“敢问你是何人?你是故意作出看不起我的表情吗?”
昌平君没想到面前的小孩不但没行礼,反而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在赵乐秦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一问下,昌平君愣住了。
跟在昌平君身后的侍从赶紧出列,出声呵斥:“不可无礼!此乃昌平君。”
赵乐秦笑了。
原来是那个在秦国攻楚时趁机反叛,结果间接导致李信攻打失败,让嬴政不得不去请王翦出山的昌平君啊。
原来是你啊,怪不得没有礼貌呢。
赵乐秦毫不躲闪地看着昌平君,一比一复刻了老头的神色,然后张嘴。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