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已经恭恭敬敬地站回原位,不敢出声扰乱秦王的思考,大殿内静悄悄的,一时间只能听到青铜水钟的滴答声音。
嬴政漫无目的地扫视殿内,不知怎的,他一眼就看到了水钟上刻箭的刻度,最上面的“亥”字格外突出。
嬴政陷入沉思。
秦朝以十月为岁首,十月就是亥月,暗含草木归根待春生之意。亥又为十二地支之末,又为“水辰”,对应秦德“水德”。合天时,契秦德。
嬴政正要定下,又迟疑了一下。
赢亥……
赢扶苏……
好像听起来不统一,最好再加一个字。
亥为水,水主智,智者远虑,“远”字?
嬴政写下“远亥”,读了两遍觉得不顺口,轻啧一声提笔抹掉。
嬴政继续往下想。
远,长远,长远之福,胡福。
胡为远。
胡亥?
亥为水,水主智,胡为远,远者谋深。
“赢胡亥。”
“赢扶苏。”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笃定,在宫室中回荡开来。
嬴政满意地写下小十八的新名字,叫来侍从去告诉宗正和各处宫室,自己又继续回去批答奏疏。
赵乐秦,不,现在已经是嬴胡亥了。此时的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宫室,趴在踏上听小明读书,念的正是扶苏为幼弟精挑细选的《周南·桃夭》。
忽然接到大爹赐名的赵乐秦宛若晴天霹雳,他嗷地一声倒在榻上,用拳头咚咚咚砸着布老虎,沉痛缅怀自己从此失去的真名。
但赵乐秦不知道,在他今天超绝逻辑的冲击下,这套“父王强呀课业轻”的理论就像“你爱我呀我爱你”时不时的在耳边响起,深深地印在了扶苏的脑海。
在这种堪比克苏鲁的污染下,后来扶苏每收到大秦又灭一国的消息,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念头竟然是:完了,我又白学了!
·
痛失真名的赵乐秦化悲愤为动力,开始勤勤恳恳攻略扶苏和嬴政。
自从在扶苏面前刷脸过后,只要天气允许,他就会去扶苏那里打一次卡。
有的时候是上午,有的时候是下午。或许会捎一束花,偶尔分享一颗漂亮的小石头,有时候是带上自己在庖厨亲手、不,是亲自吩咐做的新奇食物。除了这些,赵乐秦还经常顶着幼崽壳子疯狂撒娇。
渐渐地,扶苏习惯了会不定时冒出的幼弟。
——阿弟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