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出宫虽然不需要报给嬴政,但仍然有规定的流程。小明算好人手,去卫尉寺提交了出行申请,很快取回了出宫的令牌。
所幸程邈上职的官署并不远,赵乐秦感觉马车坐了没多久便到了目的地。
此刻屋内的竹简堆积如山,一个老官吏正跪坐在主座,明显面带愁色。他面前排了一个长队,都是一些年轻的官吏。
这些官吏臂弯中揽着满抱简策,正在排队上前汇报工作。
小明打听完消息回来,道:“排在第三个,肤色有些黑的就是程邈。”
赵乐秦看着程邈快轮到了,干脆说道:“我们稍微等等吧。”
刚说完,赵乐秦脑子里突然闪过张苍提前为他师弟的找补。
——得罪人而不自知?
赵乐秦顿时有了新想法,嘿嘿一笑:“小明,我们靠近点,听一听他们在说什么。”
小明二话不说,当即抱着赵乐秦走到窗边。那窗正对着老官吏的坐处,却因青竹枝叶交错,能将两人身形掩得严严实实。
小明顿时获得十八公子一个赞赏的眼神。
程邈已经排到了第二,他前面那个官吏正神色恭敬地汇报着。
“令史大人容禀。下吏今日已抄录《田律》三章。预计明日午时可成编,诣官呈请大人核阅。”
坐在上首的老官吏翻阅了一下竹简,欣慰地点点头。
汇报的官吏得了肯定,又说了一通“全赖上官指点”云云,然后才抱起竹简离去。
接着便轮到了身后的程邈。
赵乐秦悄悄扒着竹叶,瞪大了眼看去。
那老官吏抬头,见程邈抱着几卷竹简,默不作声往案上一放,便开口问道:“程邈,今日所务如何?”
程邈眼皮一掀,看了一眼上官,言简意赅答道:“录了《田律》,四章。”然后便又陷入沉默。
老史令的脸色当即就像便秘一样,草草翻了一遍程邈的竹简,赶紧挥手让他走。
赵乐秦看到这一幕心里直乐,捂着嘴咕叽咕叽笑了。
怪不得这人嫌现在的字麻烦,他连委婉一点说话都嫌麻烦啊。
一开口就像在挑衅,一答话就像在反驳,一沉默就像在走神。幸亏程邈没客套,不然配上那个冷峻的脸色,指不定他的上官以为他在大开嘲讽呢。
赵乐秦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确定程邈的身份了。
就这种说话做事噎死人的风格,难怪以后会得罪了他大爹呢。
以后是会入狱十年是吧?
伟大的十八公子提前来救你了!
·
程邈走到门口便被赵乐秦拦住了,他疑惑地望向这个看上去就出身富贵的幼童。
赵乐秦对着程邈咧嘴一笑,三言两语说明来意。
程邈一言不发,陷入沉默。
是的,这是难得真正懂他的人。
大多数人都会说着“祖宗之法不可变”之类的话,一边否认着文字的演变,一边用“异类”的眼神看着他。
哪怕他们也觉得字确实是难学、难写了点,但是大家都是这样的,凭什么你就要改呢?你又是个什么牌面上的人物?
相比之下,十八公子不仅认同他的观点,而且比他还激进。
“我觉得你可以再大胆一点,为什么不能把文字简化成固定笔画的组合呢?”十八公子用最干净的眼睛说着最凶残的话,“最好把常用的文字的笔画能简少到十画上下?”
另外,十八公子还是他目前所见身份最高、极其贵重的贵人,连他都听说不少十八公子深受王上宠爱的逸事。
但是,十八公子今年还不到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