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乐秦来自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他从小看过的网文动辄都是几百万字,自然压根不会觉得用“他染血的牙齿死死咬紧,用尽最后力气向苍穹嘶吼”这种繁复的修饰有什么问题。
可是,这句话换当下的士人来写,会怎么表述呢?
“血牙紧咬,仰天狂啸”
最多八个字。
必要时直接省略成个“啸”也行。
这种简洁的写法即便再是微言大义、再是一字千金、再是能让人细细品味感慨万分,比起大篇幅渲染的、直接扑面而来的感染力,两者的冲击力何止千差万别。
——哎呀呀,我蛮夷也,见不得那么难懂的文言!
但是要说战国时代的读书人就是高高在上,故意不把话讲明白来刁难人,那倒也不是。
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文风、文体、表达习惯等种种一切,归根结底还是生产力的问题。
战国时代写字需要用竹简。做一份竹简,首先需要选材、砍伐,然后经过一系列烘、烤、蒸、煮的繁琐工序,才能得到可以写字的竹片——仅仅是竹片。竹片编联成册还需要用麻绳,麻绳也得从头做起。另外,还需要有写字的笔、墨……这还没算写错字返工呢!
这么一套流程下来,写一个字的成本高得吓人。
使用这样费尽人力、物力的珍贵之物,哪有人会像赵乐秦一样痛痛快快、不吝笔墨,整整写了一千五百多字,就为了讲一个不到百字的故事:
不周山崩,天地失序,劫乱四起,苍生盼主。秦公子龙傲天,少为质子,归国遭大祭司奇货君构陷,濒死弃于葬仙谷,却得奇遇苟活。三年后,傲天携异象归秦,立誓平乱世、复旧权,扬秦威而诛仇敌。
太奢侈了!
这样铺张浪费的写法,是战国时的读书人想都不敢想的。
更不要说,赵乐秦的出发点——他要讲一个中二的、爽爽的故事。
文章该有的教化之道呢?
字里应该行间论述的真理呢?
或者好歹记录重大事件,为后人留下史料呢!
——怎么会有人能纯粹为了写故事写故事啊!
贫瘠的土地上一点微光都极其珍贵。这样的匮乏环境中,能读书识字的文化人真的非常值钱。难道要让这些士人不去向国君推荐自己的学说,不去探寻世间的真理,竟然去写虚幻无用的故事吗?
哪怕是开宗立流的小说家,所记民间琐闻、乡里异事,在诸子百家中也是属于非正统杂学,终归是难登大雅的边缘之论呐!
丰富物质的土壤会诞生更多可能,穿越者的奇迹让一切提前发生了。
赵乐秦几乎是照着记忆里的经典网文进行编造,龙傲天传奇情节跌宕、内容丰富,关键是理解门槛比经史子集低了不知道多少。
天时地利下,一炮而红。
哪怕是学者们觉得不太对头,毕竟从来没见过这种长篇小说,还在沉迷故事之际反复思考其中深意。
更不要说,可爱的、朴实的、本就对十八公子抱有好感的老秦人了。
他们听过一遍还想听,只觉得一句都舍不得漏,随着龙傲天的经历跌宕起伏,跟着说书人的话语热血沸腾。
“我命由我不由天!”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