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侍从低眉垂目,不敢窥视廷尉大人特意送来的竹简,只着依序,稳稳递至秦王案前。
秦王展开一卷,眉头瞬间锁紧。
再看一卷,秦王的身子情不自禁地微微前倾。
待到第三卷入手,他神情几番起落,嘴角竟微微上扬,露出几分笑意。
侍从看着秦王堪称变幻莫测的脸色,对竹简的好奇一层一层地涌上来。
——不行!他随侍王上数十年,靠的就是小心谨慎!
侍从拼命按下偷瞄的冲动,眼观鼻,鼻观心,只守着次序递送竹简。
嬴政全然不知身侧侍从心中的辗转,只一味地取简、阅简、再取简,循环往复。
他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惯常威严的表情越发起伏不定,搞得侍从心里更加七上八下了。
在侍从抓心挠肝的等待中,时间飞速流逝,天色渐暗。
侍从轻手轻脚地点起了灯,悄悄看了一眼毫无所觉的嬴政,心里咋舌。
嬴政此时的面色似绷非绷,神情与姿势都极其古怪,与往日沉稳霸气的样子毫不相干。
他甚至偶尔会控制不住地一抖,然后微妙地拧几下身子,轻咳一声。
侍从面上恭敬至极、八风不动,但心里简直快要好奇死了
——十八公子,你到底写了什么啊!
好在看龙傲天也用不着怎么动脑思考,嬴政一目十列,很快便读到了最后一卷。
侍从悄悄抬头,小心窥了一眼秦王的神色,将最终那卷竹简恭敬地奉上。
等嬴政又抬手示意时,侍从低声禀告:
“王上,这已是最后一卷了。”
侍从的提醒骤然打破了马车的安静,嬴政终于眼神恍惚地抬起头。
马车里不知何时点上了灯,天已经擦黑了。
嬴政震惊地看向窗外。
……暮时了?
嬴政闭上眼,腰酸背痛的感觉忽然都冲了上来。
他“啪”一声合上手里的竹简,大掌覆上酸胀的眼睛。
侍从恭敬地问道:“王上,可要饮水?”。
嬴政接过漆杯一饮而尽,才发觉自己的喉间也干渴许久了。
侍从起身去整理这最后一卷,嬴政下意识看去,发现竹简被整齐地堆放在一侧,垒成了一座小山。
嬴政一时间都有些难以置信。
——这堆竹简加起来都得有多少字了,这竖子也太能写了吧?!
嬴政微微活动几下脖颈,然后诡异地发现,自己的心底竟然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像无数个为孩子头疼的家长一般,嬴政幽幽地叹了口气。
下狠手管教吧,这竖子才三岁,都已经找了两个先生了,再压下去,都怕把这聪慧劲儿给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