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们来到基地最底层。机器运作的声音沉沉响起,尽头的工业级大型风扇呼呼作响,无人垃圾车自动穿行,车厢上堆满鼓鼓的黑色垃圾袋。
这里空无一人,安安静静,和外面乱糟糟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
玉犬循着气味,来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管道口前面,垃圾车的车厢缓缓抬升、倾斜,垃圾袋顺势滚落进这张深渊巨口。
五条悟扯下口罩,低头观察这个足以容纳十个人钻进去的洞口,下面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他钻进这个垃圾通道里?”
玉犬肯定地叫了几声。
“”
七海建人率先反应过来,他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也只能下去了。”
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想着钻进垃圾通道口。
脏和臭倒是其次,谁也不知道通道口最后通往的是垃圾场、焚烧炉,还是垃圾压缩箱。
五条悟发出一声叹息,脸上的神情是肉眼可见的抗拒,他嘟囔说:“垃圾这个词怎么能和完美的五条悟大帅哥放在一起呢?”
他眉头微皱,略显头痛地拎起两人,熟练地扩宽“无下限”的区域保护两位同伴。
随后,五条悟毫不犹豫地跳入管道里。
郊外的垃圾场。
空阴沉沉,铅灰色的云雾望不见尽头,细细的雨丝随风飘扬,像湖边的凉雾。
黑色垃圾袋堆成两三米高的小山,放眼望去,雨雾中这样的“山”还有成千上万座。
研究员躺在其中,皮肤感受到水汽的凉意,鲜血顺着衣角低落,和黑色的塑料袋融为一体。
他已经没有任何站起来的力气了,苦中作乐地想:
幸好下雨了垃圾场没那么臭,不然被熏死听起来太丢人了吧。
昏昏沉沉之际,雨声中窸窣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研究员瞬间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他的视线早已模糊,等到那几人靠近,弯腰蹲下来时,研究员才看清他们的面庞。
研究员的神情一松,僵硬的肌肉放缓,眉眼重新耷拉,有气无力地说:“你们来了?”
“糟糕啊,你现在有些狼狈,看来你的运气不太好?”
研究员还穿着那件白大褂,刚见面的时候,这件外衣平整光洁,质地细腻。短短几个小时候后,这件衣服变得皱皱巴巴,混着血色和打斗的痕迹,陷在垃圾堆里,不成样子。
他看着身前的三双眼瞳倒映出一个怪物的模样,五官歪斜,面部隆起肉瘤,挤压成数条沟壑。
整张脸像垃圾场上经年的老布料,看起来又脏又臭。
和一个小时前清冷的精英模样截然不同。
研究员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说:“你们倒是挺幸运的。”
基地怀疑他心有叛念,早已起了杀心。今早起床,他冥冥之中有预感自己的生命即将终结于这一天。
可惜基地早就起了防备之心,他无法把消息传递出去,只能把芯片塞到满满当当的杂书堆里,赌基地那群人会把这些无用之物扔进垃圾管道。
等待某天,会有拾荒人在垃圾场里捡到一本日记,随手一翻,恶欲的罪证重见天日。
就在研究员心事重重,祈祷上天赐福于自己这个无神论者时,他们擦肩而过。
——“好吧,其实我也很幸运。”
由于失血,研究员已经进入失温状况,四肢冰凉,反应都慢了半拍。短短一句话,就休息了四五次。
五条悟托着腮,说:“要不你和我们回去,我们可以试一下救你。不过你现在算是半个咒灵吧,不知道反转术式会不会起效,怎么样,要不要赌一把?”
研究员气若游丝:“不用了,我想休息一会儿,你们先走吧。”
“我还有问题没问呢,怎么能走?”
五条悟从怀里拿出一张发黄的老照片,举到他面前:“你认识这个人吗?”
研究员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眯起眼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松开眉眼,说:“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