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几乎把太平间都翻了一个遍,找到最后他们都累了。一个从天空打到地底,一个从楼上打到楼下,早就筋疲力竭,于是随意坐在地上。
“你这么确定裂缝就在这儿?欸——你的戒指在发光哎?”
从五条悟第一次见到海月丰源时,他的手上就带着一枚银蛇样式的尾戒,蛇眼的部位镶嵌着一颗暗色的宝石,在阳光底下都暗不透光。
这枚尾戒并不显眼,如果不是谈话间海月丰源偶尔会转动尾戒,他都无法注意到这枚戒指的存在。
如今,暗色的瞳孔亮起微弱的黄色光芒,这条朴素的银蛇似乎活过来了。
海月丰源瞧了一眼,见怪不怪:“越靠近深渊裂缝它会越亮。”
五条悟了然:“怪不得这么笃定。”
海月丰源摇了摇头:“不止因为这个。”
他抬头看了眼房间,支起一只腿,说:“小铃就在这儿复活,我带着她走出这个太平间时,医院就消失在时空裂缝中。这个太平间一定是关键点。”
五条悟思忖片刻,说道:“要不然你再回忆一下那天的细节?”
海月丰源放空双眼,再度回忆起那天离奇的遭遇:“其实小铃当初进入抢救室根本就不是因为不知名的疾病,而是因为她被污染了。”
五条悟有些疑惑:“你不是说海月不会被污染吗?”
海月丰源叹了一口气:“按理来说是这样的,她是唯一的例外。可是……她就没进过污染域!”
“她的污染进程极快,短短一小时内就陷入生命垂危的状态,没办法,我只能让医生注射还在动物实验阶段的铂金之血。”
深渊种的天性决定它们既渴望吃掉更高级深渊种的血肉,又惧怕、臣服更高级别的深渊种。
大部分深渊种都是C级,B级已是凤毛麟角。污染种见到C级都得夹着尾巴跑路,更何况B级深渊种。根据这种习性,研究人员以B级深渊种的血液为原料制作出铂金之血,希望可以压制住污染细胞扩散的进程。
海月丰源至今都记得他提起铂金之血时医生惊讶的表情,但他别无可选。
“手术最后失败了,奇迹并没有发生——反倒是有深渊裂缝就在医院打开了,有一只B级深渊种跑出来了”
本来想要出声安慰的五条悟猛然睁大眼睛:????
那可是B级深渊种,怎么海月丰源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生活就是这样的,坏事总是接二连三地来。”
海月丰源累了,往后靠在尸体冷冻柜上,耷拉着眼皮,带着淡淡的疲倦:“还好医院在太平洋的一个岛屿上,那天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出现深渊怪物潮。我那时就坐在抢救室外面,还没来得及看小铃最后一眼,就跑出去打B级深渊种了。”
他的身上至今还有着那天留下的伤疤,大大小小横贯胸腹与背部,一到雨天就开始发痒。
对于那次几乎要了他命的战斗,海月丰源简短地说:“最后那只B级种死掉了,我也终于有空可以去见小铃了。”
垂下的手指抽动了一下,海月丰源突然很想吸烟。但他想起来自己戒烟很久了,这里又是太平间,没有烟。
海月丰源不自觉地回忆过往,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别看是宫山管家和小铃接触最多,但以前是我亲手把她养大的,换尿布、喂奶、哄睡,只要没有海月在场她就嚎,别人碰都不能碰一下,不然她能把自己哭昏过去。其他的海月都太忙了,那时我还很清闲就只能接手。没办法,总不能让她哭死吧。”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提起这些事情时,完全没了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模样,语气带着一点儿烦闷,眉眼却柔和到惊人,望着天花板絮絮叨叨。
“她太调皮了,总爱三更半夜爬起来,看不到我就一直哭、一直哭。没办法,我就只能在自己的床边放一个婴儿摇篮。有时候控制不住情绪会吼她,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她还那么小又没有父母在身边”
“好不容易长大了,成天叽叽喳喳还挑食得很,营养师都被气跑好几个,我就只能研究食谱自己下厨,拿着碗逮她吃饭。她睡前又要听故事,还非要赖到沙发上听,没办法,我只能把她讲困了再把她抱到床上睡觉。”
“她每天都这样,我就这样一直抱、一直抱直到把她抱进裹尸袋里。”
“没办法,”海月丰源的额前垂落几缕头发,他的声音又轻又颓废:“真的没办法。”
就像天下所有纵容小孩的家长一样,他遇上小铃总是没办法。
面对死亡他也是没办法。
他刚杀完一只毁天灭地的B级种,刀剑还在往下淌血,这个英雄就站在太平间门前踟蹰着不敢进去。
要怎么才能把一具裹尸袋和昨天还在缠着他要多吃一个冰淇凌的小铃相挂钩?
五条悟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刚刚说会有深渊种模仿记忆里的容貌和声音,那你看到了谁?”
海月丰源没有回答,而是把头埋在膝盖里,喃喃自语:“如果让她复活的真是我授意的那支铂金之血,她知道后会不会恨我?”
他瑟缩着陷入无尽的自责中。
五条悟眉头一皱,不对!
到这个空间看似无害,但可以影响人的情绪乃至精神状态。甚至他的同伴已经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