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丰源把她放回床上,听着她嘟嘟囔囔个不停,丝毫没有在外人面前的早熟冷淡。
此刻,她既不是面冷心热的海月学姐,也不是随和包容的千铃小姐,更不是高官显贵们敬畏的预言师。这一时刻,她只是一个向家人抱怨聚少离多的高中生。
“天天都这么忙,好歹给自己放个假吧,哥。”
“晚上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沉沉陷入梦乡。
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坐在床边安静地注视她的睡颜。
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屋外,远灯光刺破黑暗。海月丰源给她掩好被角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走出主宅大门。
他坐进车后座,系上安全带后,忽然抬头看向山庄的某一扇窗户,那是他刚离开的房间。
海月丰源的神色柔和了几分,隔着车窗低声回应:“晚安。”
“什么?”司机摸不着头脑,问:“社长,请问是有什么吩咐吗?”
海月丰源再度变回平时的神态,语气毫无波澜起伏:“没什么,出发吧。”
由于还需要时间侦查,吉野家作为案发现场被封锁起来,吉野顺平暂时被安置到酒店里。
陪着他的工作人员帮他办理完入住手续后,考虑到他或许希望一个人静静,说了一声“我就住在隔壁,有需要叫我”,把电话号码也一并给了他之后,就留他一个人清静了。
吉野顺平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不远处忽然传来敲玻璃的声音。
一个年轻的男人趴在窗边,缝合线贯穿脸颊,蓝色的长发分两股束在胸前。
“真人先生?”吉野顺平大惊,顾不上哀伤,急切地冲过去打开窗户,把他拽进屋里:“你怎么在窗外!这可是28楼!”
真人轻松跨过窗台,无所谓地说:“对咒灵而言,28楼可算不上什么。”
顺平也反应过来了,讪讪地转过脸,既尴尬又懊恼自己大惊小怪。肩上忽然传来一股力道,揽着他靠在冰凉的怀抱里。
真人低下头歪脸看他,蓝色头发垂落在胸前,他笑着问:“顺平在关心我吗?”
吉野顺平有些难为情,嗫嚅着想要开口,真人却打断了他:“我刚刚看到你很难过,你可以和我说说吗?”
伤口突然被触及,原本负面情绪被中断的顺平再度感受到灵魂深处传来的钝痛。
他像合紧的蚌壳,闭嘴不言。
真人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抵触的样子,他的眼睛轻轻一动,说:“我刚刚路过你家。”
“家”
这个字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的稻草,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顺着真人的力度蜷缩在他的怀抱中,隐约的哭声渐渐传出。
从出家门后他一直强忍着情绪,此刻终于溃不成军,悲伤、迷茫、不甘、怨恨等情绪随着眼泪,决堤般奔涌而出。
在顺平看不到的视野里,真人随着惨痛的哭声露出得逞的笑意。
他耐心地等待哭声逐渐熄灭,开场说:“人类会因他人产生情绪波动,同时又是其他人类情绪的载体,这应该就是你们常常说的羁绊吧?”
“影视剧里常说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那说明家其实是家人之间的羁绊,可是顺平啊——”
理性、平静的叙述中断了,真人忽然长叹一口气,语调中带着浓浓的担忧:“你没有家了,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哭到手脚发麻的少年霎时间被击中,心中茫然。
吉野顺平不过是个17岁的少年,遭受校园暴力的精神世界尚未重建好,人生对他而言是一片茫然的黑海,而长久陪伴他的船灯已经破碎跌入大海中。
这个年轻的舵手迷失了方向,不知该如何是好。
真人忽然说:“我在现场看到了一种药物,或许就是导致惨剧发生的原因。”
“药物?”顺平茫然地抬起头,隐隐预感到了什么:“什么药物?”
真人说:“一种能吸引咒灵的药物,如果不是有渠道、有手段的人很难找到这种药。你最近有得罪什么有钱又恶劣的人吗?”
有钱又恶劣。
顺平喃喃重复,小巷里几个小混混的脸逐渐浮现在脑海里,他们的领头人恰好就是一个富二代,他的身影常常出现在校园霸凌的现场。
答案几乎水落石出。
想起往日的欺凌,顺平的眼神逐渐充满愤懑。真人满意地勾起嘴角,嘴上却说:“嗯应该是我多虑了,顺平你是一个学生,你又能结仇到哪儿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