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狗卷棘偶尔会透过车前镜看一眼千铃,她似乎睡沉了,急刹也无法惊醒她。
看似闭目养神的千铃,脑子正在不断转动。
出发前往古董店之前,千铃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灰原雄至今还没从沉睡中醒来。
按理来说,只要回到了宿主的灵魂之戒,无论寄宿的灵魂受创多严重都能快速恢复正常,不至于四五个月都没有任何动静。
千铃心下骇然,为什么自己会屡次忽略过这个异常?
她连忙呼唤塔罗牌里的狗卷棘,任何声响犹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唯一能感受到的是灰原雄还在沉睡中。
从古董店出来后,千铃几乎可以肯定是有人从中作祟,目的就是消灭她身边的海月,让她成为一座孤岛。
几个月前在北大西洋消失的哥哥和姐姐、如今在灵魂之戒一睡不起的灰原雄,现在还剩下……安蕴。
千铃的眉头不由得蹙起,搭在腿上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动。
连灰原雄他们都中招了,安蕴这个初来乍到的愣头青要怎么样才能逃过一劫呢?
轿车进入隧道,车厢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千铃整个人陷入阴影的沼泽里,一个想法悄然浮现。
——既然宫山的目的是除去自己身边的海月,满足她不就好了吗?
那一瞬间,决定已下,一双冰冷的瞳孔在暗色中缓缓睁开,静静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2。
“到了啊。”
千铃抱着胳膊,微微抬头看向自家的门口,神色复杂地发出一声感叹。
“鲑鱼。”
狗卷棘见她看了好一会儿还不下车,心中疑惑:“大芥?”
千铃吐出一口气,收敛好表情,转头朝狗卷棘笑了笑,忽然向他伸出双手:“我都要走了,你不给我来个拥抱吗?”
狗卷棘心想,又撒娇。
这次他没忘了解开安全带,上半身跨越中控台,俯身抱住千铃,像一张厚实的毯子,密不透风地裹住她。
他衬衫弥留着洗衣液的香味,带着阳光的气息,千铃埋进他的颈窝用力蹭了几下,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个安全的拥抱中。仿佛整个人也被阳光照晒了,所有负面情绪都烟消云散了,她借此获得行动的力量。
狗卷棘轻轻拍打千铃的后背,像哄睡一般,问道:“大芥?金枪鱼?”
【真不用我陪你进去吗?】
虽然千铃平时就爱撒娇,可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很少见,这样的索取拥抱更像是在索取安慰。
狗卷棘预感她要做一件并不情愿做的事情。
千铃没有动弹,依然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不用。”
她这样说着,抱紧狗卷棘的力道加大了几分。
“这件事得我自己去做。”
感受到腰间传来的力度,狗卷棘抬起手捏了捏她的后颈,在他的安抚下,千铃逐渐放松脊背。
察觉到手掌下的肌肉不再紧绷,他侧过头,顺着怀中人的脖颈、耳垂、脸颊留下一连串温热的吻,亲到千铃受不住了,微微仰起头,身子不住地往后靠,以此躲避耳鬓厮磨的痒意。
感受到动作的落空,狗卷棘睁开眼,这才发现原本好好坐在椅子上的千铃,整个人都被他挤到了车窗和椅子的夹角处,发丝都被他蹭乱了,衣领也微微敞开,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看着有些可怜。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被逼到无处可逃的是狗卷棘呢?
他轻笑一声,起身越过座位,单腿跪在中控台上,如同山一般俯身向千铃压去。
狭小的空间里,千铃无处可躲,可狗卷棘却没再像刚刚那样肆无忌惮,而是伸手帮她理好衣襟和发丝。与之前相比,狗卷棘替人整理衣衫的动作更加熟练了,简直游刃有余。
千铃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那双手上。
那双手变得粗糙了,虎口处甚至多了一道疤痕,不像一个少年的手,反倒像经过风吹日晒的劳苦民众。
千铃的眼神倏然变得难过了,抬手抓住了眼前的手掌,很难想象短短半年内他经历了怎样的艰难。
她还在心疼的时候,额头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一抬眼,千铃就对上紫色的双瞳。
狗卷棘反握住她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额头抵着额头,目光无限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