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溪山蜷缩在椅子上,手臂被挠得通红,头疼欲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谢云沉的名字。
他没听见那边的哭声,却万万没想到这两件看似无关的事情,源头竟是同一个人——那个被他刺伤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正是多次隐瞒病情找人约|炮蓄意传播艾滋的嫌疑人。
池溪山被带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看着身上小小的伤口和化验单,他拼命回忆那天的细节,试图找到一丝“血液没有接触”的证据,好让自己能稍微心安。
如果——真的被感染上了艾滋……
他知道,自己真的去不成A国了。
“喂,谢云沉。”他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声音因为阻断药的副作用而有些沙哑。
“我不会去A国了,我们分手吧。”池溪山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冷漠,“我说我们分手吧,我演得好累……”
阻断药带来的头晕恶心,远不及此刻心口的疼痛。池溪山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当初自己讨厌谢云沉的那些理由,试图让自己再狠心一点再果断一点。
可眼角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池溪山回不去那个所谓的“家”了,而世界上最后一个爱自己的人被他亲手推开了。
他找了家酒店歇脚,听从医嘱吃那些能让他正常起来的阻断药。可那股恶心感却像是刻进了骨子里,揉不掉,洗不净。
那天晚上,他躺在浴缸里,任由冷水漫过身体,耳边反复回荡着电话里谢云沉失望又愤怒的声音。
“对不起……”他喃喃自语,锋利的刮眉刀被紧紧攥在手里,鲜血从指缝里缓缓流出,滴进清澈的水里荡漾开来。
少年的眼神毫无温度,像失去所有生机的瓷娃娃,空洞而又美丽,他慢慢抬起手划破自己的左手手腕,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出,与浴缸里的冷水交融。
少年慢慢下移身子,任由血水漫过他的胸口、脖颈,最后没过额头。
窒息感与疼痛感仿佛都放慢了速度,他再也感受不到恶心的感觉……
“溪溪——”
熟悉的小名在耳边响起,这次好像不是爸爸,而是——
“池溪山,你快给我起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谢云沉的呼喊声太过急切,太过绝望,让池溪山瞬间清醒,迫切地想反驳——他没有不要他,从来没有。
“哗啦——”
少年猛地从水中钻了出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胸腔剧烈起伏,手腕上失血过多的他头晕脑胀脸色惨白,却还是凭借着残存的顽强意志力挣扎着起身,简单止血,拨打120。
做完这一切,他瘫倒在水池旁边,望着天花板,突然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池溪山活过来了。
因为他“看见”了谢云沉。
这一次,他不再像小时候一样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的能力,而是心甘情愿地沉溺在疾病带来的那一点甜味里,催眠着自己不要那么快醒过来。
一个月后,池溪山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阴性。他长舒了一口气,彻底从那个家里搬了出来。
蒋娟理亏不敢见他,再加上丈夫进了监狱,没空管他。他提出休学转学之类的手续,蒋娟看也没看就帮忙签了。
复读这一年多池溪山还是选择了艺考的这条道路,没有再看任何关于留学的消息,他放弃去遥远的华盛了。
他一个人读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考试……
他考到了北城,一个离南城很远的城市,却没有A城那么远。
不过值得表扬的是,池溪山终于决定去看心理医生了。
在药物与心理疏导的双重作用下,池溪山很少再出现幻觉,但依旧离不开谢云沉,所以他选择自己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完美的谎言——
他和谢云沉没有分手,只是在经历一场漫长的异地恋。
梅雨季,闷热,潮湿。
一如池溪山的人生。
他们相遇在一个普通的梅雨季。
那日天气出奇的好,阳光刺透树叶洒在了他的身上,温暖得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遮蔽,就在移开手时抱着篮球的少年与同伴从他身边掠过。
那一刻,心悸来得猝不及防,让他瞬间忘记了梅雨季节的燥热,忘记了身上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