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地呢?”神宗一郎问,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虽然远,但假期可以见面,平时可以打电话……”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弱。因为两人都清楚,这不是距离的问题。
鎏汐每天要兼顾学校课程、医学自学和兼职,时间以分钟计算。神宗一郎进入强校篮球部,训练强度只会增不会减。当各自的生活被更重要的事情填满,感情会被一点点挤压到角落,直到变成通讯录里一个偶尔跳出来的名字,节日时一条格式化的祝福短信。
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结局。
“阿宗。”鎏汐第一次用这个昵称叫他,声音很轻,“我们……别等到相看两厌的时候再分开,好吗?”
神宗一郎的眼圈又红了。他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
“你真残忍。”他笑着说,声音却带着哽咽,“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给。”
“因为是你。”鎏汐说,“对别人,也许我会说‘试试看’。但对你不可以。”
她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
“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希望在很多年后想起你,记忆里还是你打球时的样子,是你在樱花树下对我笑的样子,是你中场休息时握住我手的样子。”她一字一句地说,“而不是在电话里为‘为什么这么久没联系’争吵,或者隔着屏幕说‘算了,就这样吧’。”
神宗一郎沉默了很长时间。场馆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牌提供着微弱的光源。他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轮廓分明,下颌线紧绷着。
“那就好好道别吧。”他终于说,转回头看她,“像你说的,别留遗憾。”
鎏汐点头。她想微笑,但嘴角扯不动。
“毕业典礼后第三天出发。”神宗一郎说,“我爸会开车送我去机场。”
“我去送你。”
“别。”他摇头,“我怕到时候就舍不得走了。”
两人又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关门声,工作人员似乎都离开了。偌大的体育馆只剩下他们,以及散落一地的、无人收拾的彩带和空水瓶。
“最后这段时间。”神宗一郎说,“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可以吗?”
“嗯。”
“周末……还能约会吗?”
“嗯。”
“那说好了。”他伸出手,小指弯起,“直到我走之前,我们还是恋人。”
鎏汐勾住他的手指。少年的手指修长,掌心有厚厚的茧,是无数次投篮留下的印记。
“拉钩。”她说。
指节相扣的瞬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终于滑下脸颊。她分不清是他的泪,还是自己的。
那天晚上,鎏汐躺在小房间的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的街灯把树影投在墙壁上,风一吹就晃动,像不安的心事。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神宗一郎说“我要走了”时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做了对的选择。理智上清清楚楚,甚至能列出一二三四条理由来论证这个决定的正确性。
但心口某个地方还是空了一块,钝钝地疼。
枕头被泪水浸湿了一小片。她想起第一次约会时,神宗一郎带她去海边。那天风很大,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自己只穿短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两人坐在堤坝上看夕阳,他说以后要带她去北海道看雪,去九州泡温泉,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
当时她信了。十六岁的恋爱总是这样,轻易就许下一生一世,以为眼前这个人真的能陪自己走到最后。
现在她才明白,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
鎏汐坐起身,打开台灯。书桌上摊着西医基础诊断的笔记,旁边是中医经络图谱。她随手翻开一页,看到“心脏解剖结构”的插图——那些精细描绘的血管、心房心室,是人体最精密的泵,维持着生命的运转。
可没有哪本医书会教,当这颗心因为离别而疼痛时,该用什么药来医治。
她合上书,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这几个月来神宗一郎送的小东西:一张电影票根,一枚他比赛时戴过的腕带,一朵已经干枯的康乃馨花瓣,还有几张两人在照相馆拍的大头贴。
照片上的他们靠得很近,神宗一郎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她则有些拘谨,但眼睛是亮着的。
鎏汐看了很久,然后盖上盒子,放回抽屉最深处。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还有更多事等着她去做——晨读、上课、兼职、自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