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流川枫突然开口,“你冲过来的时候,我很害怕。”
镊子顿了顿。鎏汐抬起头:“害怕什么?”
“怕你受伤。”他说得干巴巴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个球差点砸到你。”
鎏汐愣了下,随即笑了:“我躲开了呀。”
“嗯。”流川枫看着她的眼睛,“但还是害怕。”
碘伏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鎏汐换了个棉球,开始处理他手臂上的擦伤。那道口子比膝盖的还深些,皮肉外翻,看着就疼。可流川枫一声没吭,只是在她凑近时,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线条。
“仙道说的那些话,”流川枫又开口,这次声音更低,“你不用在意。”
“我没在意。”鎏汐说得很自然,“他在故意激你,我知道。”
“那你……”
“我只是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鎏汐打断他,手里的动作没停,“好像你是个需要被打败的敌人。可篮球不是这样的,对吧?”
流川枫沉默了。半晌,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鎏汐抬眼看他。
“你很聪明。”他说。
“废话。”鎏汐弯起眼睛,把最后一个创可贴贴好,“我可是年级第一。”
处理好伤口,鎏汐开始收拾医药箱。流川枫坐在长椅上没动,看着她把用过的棉球丢进垃圾桶,把碘伏瓶盖拧紧,把镊子和剪刀放回原位。动作利落,有条不紊。
“走吧。”鎏汐提起医药箱,“去我那儿。你这样骑不了车。”
流川枫没反驳。他站起来时晃了一下,鎏汐立刻扶住他。
“还能走吗?”她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担心。
“能。”流川枫借
着她的力站稳,“就是有点累。”
是真的累。加时赛那五分钟,每一秒都像在榨干身体里最后一点能量。肾上腺素退下去后,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吞没。
鎏汐一只手提着医药箱,另一只手紧紧挽着他的胳膊。两人慢慢走出篮球馆,穿过空无一人的校园。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紧紧挨在一起。
鎏汐住的一户建离学校不远,走路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流川枫几乎没说话,只是跟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鎏汐也没说话,只是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走得稳。
到了家门口,鎏汐掏钥匙开门。木质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路,“拖鞋在门口,蓝色那双是你的。”
流川枫低头,看见玄关地板上摆着两双拖鞋。一双粉色的,一双蓝色的。蓝色那双很新,鞋底连灰都没有。
他换鞋进屋。房子不大,但很整洁。客厅里摆着沙发和矮几,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书,医学的、心理学的、高中的课本和参考书,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你先坐。”鎏汐把医药箱放在矮几上,“我去放热水。伤口不能沾水,你简单擦一下就好。”
流川枫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陷下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他靠进靠背,闭上眼,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浴室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很催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鎏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醒醒,别在这儿睡。”
流川枫睁开眼。鎏汐蹲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个水盆,盆沿冒着热气。
“把上衣脱了。”她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流川枫顿了下,还是照做了。球衣脱下来时扯到了伤口,他皱了皱眉。
鎏汐拧干毛巾,递给他:“自己擦吧,背后我帮你。”
毛巾很热,敷在皮肤上时舒服得让人想叹气。流川枫慢慢地擦着胸口和手臂,鎏汐绕到他背后,开始处理他背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撞出的淤青。
“这里,”她的手指轻轻按在某个位置,“疼吗?”
“不疼。”
“骗人。”鎏汐的声音里带着笑,“肌肉都僵成这样了,还说不疼。”
她说着,手指开始用力,按在淤青的边缘慢慢打圈。起初是尖锐的痛,但很快就变成一种酸胀的放松感。流川枫的肩膀不自觉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