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正踮着脚够吊柜里的盘子,闻言回头:“不用,马上就好。你把桌子擦一下。”
流川枫拿了抹布去擦矮几。矮几上原本堆着几本医学书和一堆笔记,他小心翼翼地挪开,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擦完又把书摞整齐,笔记按日期排好。
等他把这些做完,鎏汐正好端着两个盘子出来。咖喱饭摆得整整齐齐,米饭堆成小山,浇上深棕色的咖喱汁,旁边摆着炸得金黄的天妇罗虾,还点缀了几朵水煮西蓝花。
“尝尝。”鎏汐递给他勺子,“我第一次做咖喱,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流川枫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咖喱的味道很浓郁,辣度刚好,土豆炖得绵软,胡萝卜还有点脆脆的。虾炸得外酥里嫩。
“好吃。”他说。
鎏汐眼睛亮了:“真的?”
“嗯。”
两人面对面坐下,安静地吃饭。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暮色像稀释的墨汁,从东边慢慢洇开。鎏汐开了盏台灯,暖黄的光洒在桌上,把咖喱照得油亮亮的。
吃完饭,流川枫主动收拾碗盘去洗。鎏汐也没拦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水流哗啦啦地响,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放松,肩背的线条不再像比赛时那样紧绷。
洗好碗,鎏汐从壁橱里拿出条毯子:“去院子?”
流川枫点头。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靠墙种着几丛绣球花,这个季节还没开,叶子绿油油的。中间摆着两张藤椅和一个小圆桌,桌上放着鎏汐早上就准备好的水壶和两个杯子。
鎏汐把毯子铺在藤椅上,两人并肩坐下。毯子很大,盖住两个人绰绰有余。鎏汐把毯子角掖好,又递给流川枫一个靠垫。
“看,”她指指天空,“今天星星好多。”
流川枫抬头。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谁随手洒了一把碎钻。远处有云,薄薄的,边缘被月光染成银白色。
“小时候,”流川枫突然开口,“我经常一个人练球到很晚。”
鎏汐侧头看他。流川枫很少主动说起自己的事。
“家附近的球场,”他继续说,声音很平静,“路灯不太亮,有时候球投出去,就看不见了。只能听声音。进了,是‘唰’一声。没进,是‘砰’一声。”
鎏汐想象那个画面。一个瘦小的男孩,在昏暗的球场上,一遍又一遍地投篮。听声音判断进没进。
“后来路灯修好了。”流川枫说,“但我还是习惯听声音。”
“为什么?”
“因为眼睛会骗人。”他说,“有时候你以为球进了,其实只是砸在后框上。有时候你以为没进,其实弹了一下又滚进去了。但声音不会骗人。”
鎏汐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喜欢篮球,”她轻声说,“因为它诚实。”
流川枫点点头:“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没有借口,没有模棱两可。”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鎏汐往毯子里缩了缩,流川枫把毯子往她那边拽了拽。
“你呢?”他问,“为什么想当医生?”
鎏汐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从毯子里伸出手,指向天空。
“你看那颗,”她指着一颗特别亮的星星,“天狼星。是夜空中最亮的恒星。但其实它离我们很远,有八点六光年。我们现在看到的光,是它八点六年前发出来的。”
流川枫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我喜欢星星,”鎏汐说,“因为它们让我觉得,人类很渺小,但又很了不起。我们这么渺小,却能算出星星离我们多远,能知道它们什么时候诞生,什么时候死亡。”
她停顿了一下,收回手。
“人体也是。”她说,“心脏每天跳动十万次,血液在血管里流过的距离能绕地球两圈。我们身体里有六十万亿个细胞,每个细胞都在努力工作,让我们能呼吸,能思考,能爱。”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所以我想当医生。”她说,“想了解这个世界上最精密的系统,想守护它。想让受伤的人好起来,想让生病的人少点痛苦。”
流川枫转过头看她。台灯的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很亮,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你会是个好医生。”他说。
鎏汐笑了:“这么肯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