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川枫点头,动作很大。
“那就别让他得逞。”鎏汐的手移到他的脸颊两侧,轻轻捧住他的脸——这个动作很亲密,以前她从来不敢做,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你的优势是什么?是冷静,是判断,是在最混乱的时候也能找到最佳出手机会的能力。”
她的拇指轻轻擦过他颧骨上的血迹,动作很轻:“找回你的节奏。别被他带着走,带他走。”
流川枫的眼睛一直看着她。鎏汐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但她必须说,必须把他从那个自我毁灭的漩涡里拉出来。
“你不是一个人。”她最后说,声音有些发颤,“我们都在。赤木队长,三井学长,宫城,樱木……还有我。我们都在等你。”
流川枫的睫毛颤了颤。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混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鎏汐熟悉的、冰冷的专注。
他伸手,握住了鎏汐捧着他脸的手。
力道很大,大到鎏汐的指骨都在发疼。但他很快松开了,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像是某种确认,某种承诺。
“我知道了。”他说。
声音很低,很哑,但很清晰。
暂停结束的哨声响了。
流川枫站起来,毛巾从头上滑落。他没再看鎏汐,转身走向赛场。经过南烈身边时,南烈还想说什么,但流川枫连余光都没给他——他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弯腰,手撑在膝盖上,等待开球。
重新上场的流川枫像换了一个人。
他不再盲目单打,开始频繁地传球、跑位、为队友创造机会。南烈还是紧贴着他,小动作不断,但流川枫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他会在被拉扯时顺势转身,会在被垫脚时提前收步,会在被撞击时利用惯性完成投篮。
一次进攻中,流川枫在底线接球,南烈立刻贴上来。流川枫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南烈起跳封盖,但流川枫根本没跳——他只是把球收回来,从南烈腋下传了出去。篮球精准地飞到弧顶的三井寿手中,空位三分。
“唰!”
球进。46:49。
下一个回合,流川枫防守南烈。南烈想用身体强吃,但流川枫预判了他的动作,提前卡位,右手精准地切球——
“啪!”
抢断成功。
流川枫运球快攻,南烈在后面紧追不舍。到篮下时,南烈从后面伸手,想封盖,但流川枫突然一个急停,南烈没收住脚,整个人从流川枫身边冲了过去。流川枫起跳,轻松上篮得分。
48:49。
只差一分。
鎏汐坐在场边,双手紧紧交握。她看着流川枫在场上奔跑、传球、防守,看着他鼻梁上那块越来越明显的淤青,看着血迹在他球衣上干涸成深褐色的痕迹。
他没有再失控。
即使南烈又一次故意撞他,即使裁判又一次漏判,即使比分又一次被拉开——他没有再失控。他只是擦擦汗,继续跑位,继续寻找机会。
第三节结束时,比分是58:56,湘北重新领先两分。
球员们下场休息。流川枫走到鎏汐面前时,脚步有些踉跄。鎏汐扶住他,让他坐在椅子上,重新检查他的鼻子。
血已经彻底止住了,但肿胀更明显了,整个鼻梁都是青紫色的。鎏汐换了一块新的冰袋,按上去时,流川枫终于没忍住,“嘶”了一声。
“疼就说。”鎏汐轻声说。
流川枫摇头,但眉头皱得很紧。
鎏汐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汗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她的手上,很烫。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剧烈起伏,但眼神是清明的,是专注的。
“还好吗?”她问。
流川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他伸手,握住了鎏汐的手。这次力道很轻,只是握着,指尖在她手背上很轻地蹭了蹭,像在说“谢谢”,像在说“我没事”。
鎏汐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第四节要开始了。流川枫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向赛场。鎏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他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
火焰还在,但它不再是无序的、毁灭性的燃烧了。
它被驯服了,被导向了该去的地方——导向胜利,导向那个他承诺过的“我不会输”。
雨还在下。敲打穹顶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