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了几秒。餐厅里人来人往,谈话声、餐具碰撞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的背景音。
“能聊几句吗?”神宗一郎突然说,“就几分钟。”
鎏汐看着他。神宗一郎的眼睛在镜片后很清澈,没有她熟悉的那些情绪——没有不甘,没有执着,没有那种让她想要后退的炽热。只有一种很平静的、近乎释然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餐厅外的露台上。早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的湿润。庭院里的枫树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
神宗一郎靠在栏杆上,喝了口咖啡,目光看向远处。
“其实我早就想找你聊聊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鎏汐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从地区决赛到现在,快半年了吧。”神宗一郎转过头看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时间过得真快。”
鎏汐点点头。确实很快,快到她有时候会恍惚,觉得那些激烈的冲突、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神宗一郎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我想了很久,关于你,关于流川枫,关于我自己的心情。”
他放下咖啡杯,双手插进口袋里,姿态很放松,但鎏汐能看出他眼底的认真。
“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优秀,
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神宗一郎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所以我拼命练球,想成为最好的球员;我努力表现,想让你觉得我是个可靠的人。我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
他笑了笑,有点自嘲的味道:“很幼稚,对吧?”
鎏汐摇头:“不幼稚。只是……”
“只是感情不是靠努力就能赢来的。”神宗一郎接过了她的话,“我知道。我后来才真的明白。”
一阵风吹过,枫树的叶子飘落几片,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慢落在地上。神宗一郎看着那些叶子,眼神有些飘忽。
“地区决赛之后,我其实很难过。”他说得很坦白,“不是难过输了比赛,是难过……好像我真的没机会了。”
鎏汐的心脏轻轻缩了一下。
“但后来我看你们在一起。”神宗一郎转回头看她,“在赛场边,你为他处理伤口;在观众席,你为他紧张;赢球后,你们拥抱……我就知道了,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他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让鎏汐有些不知所措。她准备好应对他的质问、他的不甘、他可能有的任何负面情绪,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平静,这样的……祝福。
“鎏汐。”神宗一郎叫她的名字,语气郑重了些,“我今天找你,不是想挽回什么,也不是想让你为难。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微笑:
“看到你和流川枫在一起很幸福,我就放心了。”
鎏汐愣住了。
神宗一郎的笑容很真诚,真诚到眼底,真诚到让鎏汐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她想起之前那些不愉快的经历,想起他的执着给她带来的困扰,想起流川枫因此产生的误会和争吵……但此刻,那些好像都变得很遥远,被眼前这个真诚的祝福覆盖了。
“神宗学长……”鎏汐开口,声音有点哑。
“听我说完。”神宗一郎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我想说的是,以前是我太执着了,给你和流川枫都带来了困扰。对不起。”
鎏汐摇头:“你没有……”
“我有。”神宗一郎坚持,“感情应该是让两个人都变得更好的事,不应该成为负担。我之前的做法,确实成了你们的负担。”
他顿了顿,接着说:“所以我决定放下了。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的放下。以后我不会再给你造成任何困扰,也不会再做任何让你们为难的事。”
他的目光越过鎏汐的肩膀,看向餐厅里面。鎏汐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见流川枫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瓶水,正看着这边。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鎏汐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沉沉的,带着一种安静的观察。
神宗一郎也看到了流川枫。他笑了笑,对鎏汐说:“他好像有点紧张。”
鎏汐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吧。”神宗一郎朝流川枫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别让他等太久。”
鎏汐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轻声说:“谢谢。”
两个字,很轻,但包含了太多东西——谢谢他的理解,谢谢他的祝福,谢谢他的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