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小时,湘北的球员们几乎摸不到球。
球刚发出来就被断,快攻刚过半场就被拦截,投篮刚出手就被封盖。樱木花道在篮下抢位置,被“山王”的中锋轻松卡在身后,连起跳的机会都没有。三井寿在三分线外跑位,被两个人轮番贴防,连接球都困难。
流川枫的情况最糟。
模拟泽北荣治的学长比他高半个头,臂展更长,脚步更快。流川枫的每一次突破都被预判,每一次变向都被跟上,每一次投篮都被干扰。十五分钟下来,他得了零分,却出现了五次失误。
“停!”安西教练吹哨。
球员们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汗水把地板滴湿了一片。鎏汐站在场边,手心全是冷汗。她看见流川枫撑着膝盖,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淌,砸在地板上,碎成几瓣。
“看到了吗?”安西教练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心上,“这就是山王工业的防守强度。他们不会给你任何轻松得分的机会,不会让你有任何舒服的出手空间。”
他走到流川枫面前:“流川同学,你刚才的进攻选择有什么问题?”
流川枫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鎏汐从未见过的茫然——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纯粹的、被碾压
后的困惑。
“他……预判了我所有的动作。”流川枫的声音有些哑。
“因为你的动作太容易被预判了。”安西教练一针见血,“你习惯从右侧突破,习惯急停跳投,习惯在同一个位置做假动作。山王工业研究过你所有的比赛录像,他们对你的了解,可能比你自己还深。”
流川枫的脸色白了白。
“继续。”安西教练说。
训练重新开始。但情况并没有好转。流川枫试图改变节奏,试图增加变向,试图传球——但每一次尝试都被“泽北”看穿,都被轻松化解。分差越拉越大,湘北这边开始出现焦躁的情绪。
樱木花道在一次争抢篮板时动作过大,被判犯规,他愤怒地把球砸在地上:“这怎么打啊!”
宫城良田运球过半场时被双人包夹,球被断走,他站在原地,双手叉腰,大口喘气,眼神里写满了无力。
三井寿连续三次三分出手不中,第四次他干脆不投了,把球传出去,然后蹲在地上,抱着头。
鎏汐站在场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流川枫——他在场上奔跑,在对抗,在尝试,但他眼睛里的光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那种鎏汐熟悉的、像猎豹锁定猎物时的锐利眼神,正在被一种更深沉、更沉重的东西取代。
挫败感。
她看得清清楚楚。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比分是惊人的41:12。模拟山王的学长们轻松地击掌,而湘北这边,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没人说话,没人动。
鎏汐提着医疗箱走过去,先检查樱木花道——他的膝盖在争抢时磕了一下,有点肿。她用冰袋给他冷敷,动作很快,但心不在焉。她的余光一直在看流川枫。
他坐在最远的角落里,背靠着墙,毛巾盖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安西教练做了简短的总结,让大家回酒店休息。队员们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外走。鎏汐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离开体育馆。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刚刚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鎏汐看见流川枫站在路灯下,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回酒店,而是站在那儿,抬头看着夜空。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
流川枫转过头看她,毛巾还搭在肩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过,是那种过度疲劳、加上精神紧绷后的充血。
“怎么不回去?”鎏汐问。
流川枫没说话,又转回头去看夜空。今晚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把一切都笼罩在下面。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我打不过他。”流川枫突然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但鎏汐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谁?”她问,虽然心里已经知道答案。
“泽北荣治。”流川枫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模拟他的人……已经很强了,但真正的泽北,应该比他更强。”
鎏汐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你能行”,想说“你可以的”,想说“我相信你”。但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太苍白了,太无力了,像对着海啸喊加油。
“今天训练,我得了六分。”流川枫继续说,声音更低了,“六分。我打了四十分钟,只得了六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毛巾,指关节泛白:“我从小学开始打篮球,从来没这么……无力过。”
鎏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隔着湿透的球衣,她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滚烫的,像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