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七千英里的距离。一个在篮球场上追逐NBA梦想的少年,一个即将踏入医学院大门的少女。
洛杉矶的早晨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透。
流川枫从公寓的单人床上坐起来,伸手按掉闹钟。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他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外面是灰蓝色的天,远处的街道上有零星的车灯划过。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他拿起来看,是鎏汐发来的消息,发送时间是三小时前:
“今天解剖学小测验,我拿了全班最高分。教授说可以破格让我提前进实验室。”
后面跟了个小猫转圈的表情包。
流川枫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现在日本那边应该是晚上九点半,她可能刚结束晚课回到宿舍。他想了想,回了个“恭喜”,然后补上一句“晚上视频?”。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扔回床上,走进浴室冲澡。冷水淋在头上时,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计算时差:洛杉矶早上七点,东京晚上十点,她应该有空……但今天周三,她好像说过周三晚上要去心理咨询室兼职?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手机上有新消息。鎏汐回的:
“今晚可能不行,心理咨询室值班到十一点。你训练完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流川枫皱了下眉。明天?明天球队要飞去凤凰城打客场,下午就得去机场。但他打字说:“好。”
“你那边天还没亮吧?再去睡会儿。”鎏汐又发来一条。
“嗯。”
对话到此为止。流川枫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蛋白粉罐子。金属盖子拧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特别响。
这间公寓是球队给新秀租的,一室一厅,家具简单得像个样板间。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廉价的抽象画,流川枫至今没看懂那堆色块是什么意思。厨房灶台干净得像从来没开过火——他确实没开过,三餐都在训练基地解决。
唯一的个人物品是茶几上的一张照片:高三那年全国大赛结束后,湘北全队在体育馆的合影。照片里他站在最边上,表情不耐烦,鎏汐蹲在他前面,回头朝他笑,马尾辫扫过肩膀。
流川枫冲好蛋白粉,端着杯子走到窗边。洛杉矶的天正在一点点亮起来,远处能看到斯台普斯中心的轮廓,在晨曦中像个灰色的巨兽。
他仰头把蛋白粉喝完,看了眼时间:六点五十五。该出发去训练了——
东京,晚上十点二十分。
鎏汐坐在大学心理咨询室的接待台后面,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篇关于运动损伤后心理干预的英文文献。她已经盯着同一段看了十分钟,还是没看进去。
接待区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很少有学生来了。墙上挂着的钟指针走动的声音格外清晰,咔,咔,咔。
她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和流川枫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下午发的“你训练完早点休息”,他回了个“嗯”,然后就没下文了。
鎏汐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校园路灯已经亮起,银杏树的叶子在秋夜里沙沙作响。这是她进入医学院的第三个月,生活像上了发条一样规律:早上七点起床,八点上课,下午实验室,晚上要么图书馆要么在这里值班。周末还要抽时间去湘北校友聚会——上周宫城良田从美国回来探亲,聚会上大家说起流川枫,三井寿还拍着她的肩膀说:“那小子在美国没给你丢脸吧?”
鎏汐笑着摇头,心里却空了一下。她其实不知道。流川枫很少主动说训练的事,每次视频都是她问一句他答一句,有时候问多了,他会简短地说“还行”“就那样”。
手机震动了一下。鎏汐立刻拿起来看,是医学系的群消息,关于下周实验课分组的通知。她划掉通知,犹豫了几秒,还是给流川枫发了条信息:
“你睡了吗?”
发送时间是洛杉矶早上七点半。他应该已经到训练场了。
果然,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鎏汐放下手机,重新把视线移回文献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文献第三页有一段关于膝关节术后心理康复的数据分析,她看着那些百分比,突然想起流川枫膝盖受伤后复健的那几个月。那时候他每天都要做枯燥的恢复训练,有时候疼得额头冒汗也不肯停。她坐在旁边陪他,手里拿着毛巾和水,心里却比自己受伤还难受。
“鎏汐同学?”
一个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抬头,是个大二的学弟,戴着黑框眼镜,表情局促地站在接待台前。
“啊,抱歉,走神了。”鎏汐连忙站起来,“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学弟挠挠头:“我预约了今晚的咨询,姓山田……”
“山田同学对吧,请稍等。”鎏汐翻开预约登记本,找到了名字,“咨询师已经在等你了,右手边第二间。”
看着学弟走进咨询室,鎏汐重新坐下。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
她打开浏览器,输入“洛杉矶时间”,然后又输入“NBA训练营日程”。跳出很多结果,她点开一个篮球论坛,里面有球迷讨论各队新秀的表现。翻了好几页,终于在某个帖子下面看到有人提到流川枫:
**“那个日本来的后卫,进攻还行,防守跟纸糊的一样,根本不配合。”**
**“上场时间少得可怜,估计撑不过这个赛季。”**
鎏汐的手指僵在触摸板上。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网页,合上笔记本电脑。
咨询室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值班结束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