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视频通话断掉之后的第四天,流川枫在训练馆的更衣室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还是鎏汐三天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没事,你专心训练。”
简洁,客气,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更衣室里队友们正大声说笑,讨论晚上去哪家酒吧。有人拍了拍流川枫的肩膀:“Rukawa,一起?”
流川枫摇摇头,把手机塞回储物柜,抓起毛巾擦了把汗。训练刚结束,浑身都湿透了,但他没急着去冲澡,而是坐在长凳上,看着对面镜子里自己的脸。
黑眼圈很明显,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教练今天又骂他了,说他在场上“像在打单人篮球”。更糟糕的是,第一节比赛他被换下场时,听见替补席上有人小声说:“那日本小子,根本听不懂战术吧?”
其实他听得懂。英语没那么难,篮球术语全世界都差不多。难的是融入,是那种自然而然属于这里的感觉。在湘北时,就算他不说话,赤木会在篮下给他掩护,三井会在他突破时拉开空间,宫城会在他跑出空位时把球传到。在这里,他跑出空位了,球不一定来。他空切了,队友可能自己投了。
手机在储物柜里震动了一下。流川枫拉开柜门,以为是球队消息,但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动作顿住了。
鎏汐。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然后才解锁屏幕。是一条长消息:
“今天解剖课做了第一次独立操作,给一具教学用的遗体做胸腔解剖。手抖得厉害,但最后成功了。导师说我有当外科医生的天赋。
下午去心理咨询室,遇到一个田径队的学姐,她跟腱断裂术后恢复不顺利,有抑郁倾向。我用你复健时的案例鼓励她,她最后笑了。
晚上吃了食堂的咖喱猪排饭,没有你做的好吃。
你那边应该是早上六点吧?如果醒了,方便视频吗?不用勉强。”
消息后面附了张照片:鎏汐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眼睛,弯弯的,能看出在笑。背景是医学院的解剖实验室。
流川枫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他看了眼时间:洛杉矶下午五点四十分。他今天训练结束得早,晚上没有加练计划。
他打字:“现在可以。”
几乎立刻,视频邀请就弹出来了。
流川枫接起来,画面晃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鎏汐出现在屏幕里,她好像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穿着印有大学logo的连帽衫,背景是她宿舍的书桌,堆满了书。
“你真的在啊。”她笑起来,眼睛还是弯弯的,“我以为你又要训练到很晚。”
“今天结束得早。”流川枫说。他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你……解剖课怎么样?”
“其实挺吓人的。”鎏汐把手机架在书架上,腾出手来擦头发,“第一次接触真正的遗体,手一直在抖。但想到这是为了将来能救人,就冷静下来了。”
她说话的时候,流川枫注意到她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状态看起来比上次视频时好多了。
“你呢?”鎏汐问,“训练怎么样?”
流川枫犹豫了一下。他想说“还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三天前那场不愉快的通话,想起鎏汐最后受伤的表情。
“不太好。”他最后说,声音很低,“教练说我太独。”
鎏汐擦头发的动作停了。她看着屏幕,表情认
真起来:“具体说说?”
流川枫很少长篇大论地说话,但那天晚上,他断断续续说了将近二十分钟。说美国篮球的节奏,说队友之间的默契,说他明明跑出空位却接不到球的挫败感。说更衣室里别人说笑他插不上话,说教练战术板上那些复杂的英文代号。
他说的时候,鎏汐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偶尔会点点头,或者轻声应一句“嗯”。
等他说完,鎏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所以不是你不会,是不习惯?”
“可能。”
“那,”她往前凑了凑,屏幕里她的脸放大了一些,“要不要试试换个角度想?”
流川枫皱眉:“什么角度?”
“你在日本打球时,优势是个人能力强,可以单打得分。但现在环境变了,优势可能就变成了……”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别人不熟悉你的节奏,反而可以出其不意?”
流川枫没说话。
“我不是说让你改变打法。”鎏汐连忙补充,“只是……或许可以试着在保持自己的同时,稍微观察一下队友的习惯?比如那个总不给你传球的后卫,他一般什么时候会传?喜欢传高球还是低球?跑位的时候,他是更倾向左路还是右路?”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像是在画战术图。流川枫看着她,突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季杯,湘北对山王工业那场。最后时刻他突破被包夹,余光瞥见三井在底角空位,他几乎是本能地把球传了过去——那是他篮球生涯里第一次在关键时刻选择传球而不是自己投。
三井投进了。比赛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