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生看见,忍俊不禁。
八喇吃完后又走去了洞口,木生和六哈靠在窝温暖的苔藓垫上,正放松着,突然听到了一声鸟鸣。
“吁——哩哩哩——呦——”
声音清亮极了,像一道穿透层层树叶的阳光,拖着长长的、颤悠悠的尾音,直接落进了这处隐蔽的小洞。
木生几乎是弹坐起来的。
六哈立刻站了起来,竖起耳朵,鼻头翕动:“那边!声音从那边来的!”它用鼻子指了指水塘的大致方向,那里是它们平时喝水常走的路径。
八喇回过头,看了木生一眼,绿眸里没什么情绪,但表达很清晰:“想去?”
木生点点头,心脏因为期待微微加快。“想!这声音……太好听了。”
八喇没再说什么,只是轻巧地跳出去,率先朝着鸟鸣传来的方向走去,六哈兴奋地低呜一声,蹭了蹭木生的腿,示意她快跟上。
这次的路,比来时更偏向林子的东南方,地上落叶更厚,踩上去沙沙响,但六哈和八喇显然对这条通往水源的熟路非常了解,走得又快又稳。
木生跟在后面,能感觉到空气越来越湿润,一种活水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取代了林中腐殖质的味道。
那美妙的鸟鸣又响了几次,每一次都引导着它们更接近目的地。
终于,八喇在一片特别茂密的蕨类植物丛前停下,伏低了身子,六哈也立刻趴下,尾巴轻轻摆动,示意木生小心。
木生学着它们的样子,压低身体,轻轻拨开了眼前的蕨叶。
一切豁然开朗。
一个小小的、被森林严密环抱的水塘出现在眼前,水面不大,却像一块跌落人间的翡翠镜子,倒映着上方被树冠裁剪成碎片的天空。
水是从一侧长满青苔的岩壁渗出来的,滴滴答答,在水面敲出永不停歇的、细碎的音乐,塘边的泥土被踩得光滑泥泞,布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脚印:小巧的、分叉的、梅花状的、带蹼的……像一本摊开的、无声的森林日记。
这里就是森林的心脏,是生命的源泉。
而此刻,就在水塘的对岸,一株斜伸向水面的低矮灌木旁,站着一只小鹿。
它看起来刚脱离母亲不久,身量还未长足,浅棕色的皮毛上点缀着白色的斑点,在透过林隙的斑驳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嫩。
它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着清澈的池水,长长的睫毛低垂,每喝几口,就警觉地抬起脖子,转动大耳朵聆听四周的动静,模样天真又警觉。
木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六哈的耳朵兴奋地抖了抖,但身体被八喇一个眼神压得一动不动。
八喇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目光沉静,仿佛这生机勃勃的景象只是它领地里最寻常的一幕。
就在这时,那清越的鸟鸣再次从他们头顶极高的树冠层中响起,拖着长长的、缭绕不散的尾音,仿佛在为这宁静的饮水图配上一段空灵的乐章。
木生看着水塘,看着小鹿,听着鸟鸣,感受着身边两个同伴的体温和呼吸,在这一刻,森林所有的神秘、危险和馈赠,仿佛都凝结在了这幅画面里。
她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安静的见证者,见证了这座孤岛沉默而丰盛的生命循环。
于是她,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