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生做了个梦。
梦里的一切都十分清晰,她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水,水在奔腾中遇到漩涡,被卷成龙卷风的模样。
恍惚间,她听到岸上有人,在喊些什么,她想走过去看看,问问那人为什么哭得那样伤心,可她像被水草缠住了一般,身体重的像扎根在水里的树。
她听到哭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她想张开口去喊,舌头像被鬼扯住了,又痛又酸,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突然,她听到“扑通”一声,她害怕急了,心里慌了个彻底,挣扎着要往发出声音的地方游,这时,脚下的水草变成漩涡,在惊恐下将她彻底淹没,她睁着眼进入了水底。
眼前呈现出墨色的轻纱,一个脸色铁青头发像水草一样的东西面无表情的说:“你怎么什么都忘了?”
木生被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嘴里喃喃问到:“我怎么什么都忘了?”
“你怎么什么都忘了?”
“你怎么什么都忘了?”
“你怎么什么都忘了?”
……
“我忘了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那只水鬼攥住了,挤压紧缩的胸腔令她窒息,她捶着胸膛想要从这梦魇中挣脱出来,也只徒劳。
许久许久之后,冷汗已浸透了全身,她才彻底回过神来。
她拍着心脏,感觉那里的血液终于重新流动起来,这才舒了口气。
她向窗外望去,竟然已是黄昏,她想起了家里的贵客,木生的侥幸心理中,还期盼着小狐狸的身影。
她轻手轻脚下床,清了清嗓子,用尽量轻柔的声音说:“小狐狸,你还在吗?”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木生看了看地上的小碗,里面的东西都被吃光了,她想起来狐狸的胃口都是很大的,那些估计不够。
于是又往里放了些食物。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她慢慢在屋里巡逻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小狐狸的身影,这才接受它真已离开的事实。
可是门也没开缝,窗户也是关着的,这小家伙真厉害,竟然能跑出去。
她起身走向木桌,点起一根蜡烛,将手放在火炉边烤着,心有余悸的人总是期盼热源。
不知不觉间,她发起呆来,她的眼盯着火炉,里面的木块在火的灼烤下发出“咔咔”的声音,在一片静谧中平添了许多庄重。
她的脑海中一直在重复一句话:我到底忘记了什么?我是否真的忘记了什么?
天彻底暗了,她在饥饿中回过神来,但她没有烹饪的心情,只是拿出些干货食不知味的填饱了肚子,骨头和外壳被随意丢在地上。
吃饱后,她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继续回忆起来。
“现在我迫不及待要说说童年时候那几个最令我厌恶的人。”
“第一个便是妈妈同事的儿子。我现在已忘了他叫什么名字,只记得他姓魏,有个妹妹叫魏倩,魏倩算是我的一个朋友,但我心里清楚,我愿意拿她当朋友或者是她愿意拿我当朋友,不是因为对彼此的喜欢。”
“只是因为在那个医院里,只有我们两个同龄孩子,在寂寞的医院生活里互相慰藉,医院里没什么好玩的,我跟魏倩总是跑出去,在对面的土地上玩儿,我们将土扒成一堆,用水和成泥,垒成一个碉堡,并用树枝石头等做装饰品,让碉堡看起来更加威武。”
“我们总是比谁的碉堡更高更威风,并且乐此不疲,但是这个时候,魏倩的哥哥,那个恶心的男生,他总会不经意走过来,并且不经意的在我的碉堡前吐一口痰或者以没看见的名义踩烂我的碉堡。”
“每到此刻我都会据理力争,指责他就是故意的,可他只会斜斜的给我一个白眼儿,颐指气使的说:‘我说不是就不是,咋?又要哭?’”
“他似乎很喜欢惹我哭,每次只要我一哭,他就会露出得意的神情来,我总觉得他的潜台词是:看吧,我说她就是弱,一生气只知道哭,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