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隳木倒不接这顶帽子,两手往身后窗台上一撑,语气坦荡。“哎,别捧我。我可没那么高尚。”“那你……”“我只是信她。”他声音很轻。“她什么样,我自己最知道。课教得好不好,她站在讲台上已经亮过相了。底下的事儿,领导也该说的都说全了。后面怎么定,组织上有章程,我信组织,也信她。”曾庭浩听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这人,真难对付。说他讲理吧,开口闭口都是我媳妇儿。说他不讲理吧,所有事儿全甩给上级和组织拍板。简直滴水不漏。曾庭浩一时语塞,只好又翻起白潇潇的档案页,指望从字缝里扒出点把柄。结果什么也没有,这姑娘干干净净。不行。他悄悄攥紧手,呼吸也短了一瞬。这时,一直坐在领导边上的老吴忽然噗嗤笑出声,引得大家扭头。只见他慢悠悠掏出一包大前门,挨个递烟,笑眯眯开了腔。“小曾同志担心得没错啊!富人家嘛,那可不是吃素的,生来就带爪子!”曾庭浩心头一跳,立马挺直了背,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结果老吴话音一拐,拍拍他肩膀。“可话又说回来,小曾不是也常说嘛,看人得抓根儿!咱既要让穷哥们儿挺起腰杆子,也要帮他们把压在身上的旧包袱卸下来!”“小白老师主动报名来这儿教扫盲课,风雨天照常赶路,从没耽误一节课。她晚上还抽空给识字慢的战士开小灶,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这不是真心实意跟旧日子断交、往咱们队伍里靠吗?”“所以啊,能团结的尽量团结,尤其是这种肯低头、愿干活、有热情的年轻人!小曾,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这下谁再说不出话了。连苏隳木都在肚子里嘀咕,老吴要是不当干部,去说评书准火。好像真被老吴点醒,何主任略一沉吟,便点头,目光扫了一圈。“好。白潇潇同志的情况,我们大体上是清楚的。但转正这事不能马虎,牵扯到兵团扫盲工作的质量,更关系到教育这块阵地怎么守。今天不急着定调。”领导往前探了探身子,眉头微皱。“那何主任的意思是……?”“让战士们说了算!”何主任干脆利落。“她教的是谁?扫盲班的战友们!谁听她讲课最多?谁清楚她备没备课、耐不耐烦、懂不懂战士们的难处?他们最有资格评判。”“我们信群众、靠群众,明后天腾个午休时间,发张小纸条,匿名投票。怎么样?”这哪是决定?分明是把烫手山芋,稳稳抛进了战士们手里。还抛得光明正大,挑不出半个刺儿。满屋子人哪个不是老江湖?一听就懂。心里各自打起了小算盘。苏隳木嘴角轻轻往上一提,歪了歪脑袋。“我同意。”老吴马上接上。“我赞成!坚决支持!”苏隳木顺势又侧过脸,朝何主任带过来那群年轻学生点点头。“你们呢?”几个年轻同志被他这么一盯,立马有点发怵,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对对对,听您的!”领导乐了,心里直夸。咱这顾问平时闷葫芦一个,今儿居然主动开口讲场面话。会一散,天边都染上晚霞了。领导拉着何主任他们去食堂小包间搓一顿。苏隳木懒得凑热闹,两手插兜就往大厅走,端着饭盒找位置坐下。老吴眼尖,拔腿追出来,一边挤眉弄眼一边凑近。“哎哟,还不赶紧找你家小白去?”“待会儿。先填饱肚子。”“那你也不给小白捎一份?”“她现在没胃口。”“不你就真不带?”老吴手一扬。“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人家正心里打鼓呢,你倒好,端坐这儿吃饭!我跟你说,这时候最怕冷场,人得靠热乎气儿撑着,你……”“我心里有数。”苏隳木低头扒拉一口米饭。“她要是不想吃,硬塞过去,她肯定咬牙吞下去。可你不知道,她胃跟脾气连着的,今天打的全是炖肉、红烧肉,油大,她吃了准反酸。我晚上回家给她煮碗馄饨,软乎、清淡,还暖胃。”老吴当场愣住,眼珠子差点瞪圆。“这么上心?”“瞅着不像吧?可真是。”“那馄饨皮哪来?供销社不卖。”“回屋舀把面粉,擀薄点呗,能有多难?”“手不酸啊?那玩意儿得透光才叫好。”“我家崽崽爱吃,酸不酸的,关你什么事?”“嚯!啧啧啧,地不嫌累,牛先趴窝,哎哟喂,馅儿呢?总不能光嚼皮吧?”苏隳木被他缠得太阳穴直跳,干脆一推饭盒。“蒙区又不光有羊膻味儿,河沟子里鲫鱼成群,摸几条回来刮净刺,拌点葱姜末,鲜得能掉眉毛!别问了别问了,我吃完立马接人回家。”,!老吴一听,又是竖拇指又是翻白眼,憋了半天才挤出话来。“唉哟喂,你小子,真服了真服了!我要是个闺女,今儿就跟你领证去!”一想到白潇潇,苏隳木吃饭都跟打仗似的。咔嚓两口干完,筷子一撂就起身,直奔扫盲班。离老远就瞧见白潇潇缩在教室门口台阶上。他心头一软,快步过去,揉了揉她,蹲下来,眼睛平平地望着她。白潇潇正啃着指甲边,苏隳木一把攥住她手腕,把手指从嘴里拽了出来。“都多大啦?还啃手指头?”“十八啦。”“又不是真问你岁数。”他嗓子一软,笑得有点哑。“可十八不就是刚长大的小丫头片子嘛?”话音没落,他托起她手,凑嘴在指尖吧唧亲了一口。“小丫头皱着脸干什么?来,咧个嘴给我瞅瞅。乖不乖?”白潇潇硬是把嘴角往上提,声音轻轻的。“你这么说话,我听着别扭。”“我哪句不对劲?”“就是……那调子,有点儿发尖,跟捏着嗓子唱戏似的……”苏隳木肩膀一耸,笑出声。“就对你才这样!嗓子都掐冒烟了,你还嫌不甜?喜不:()六零糙汉娇宠后,大小姐孕吐多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