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将计就计,反向观察。
既然对方在观察他。
那他也可以观察对方。
观察对方的耐心底线,观察对方介入的临界点,观察这看似温和的帷幕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这不是信任,也不是妥协。
这是一场沉默的、力量悬殊的、绝望中的……试探。
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筹码——这条命,和那点不肯熄灭的、冰冷的愤怒——去赌一个看清真相的机会。
想明白了这一点,■■心里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更冷硬了几分,却也奇异般地更“平静”了。
恐惧依然存在,但被压到了最深处,转化为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背靠得更稳一些,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觉。
是休憩,是蓄力,同时……是张开所有细微的感知,去捕捉这片山林里,任何一丝不属于自然的气息。
如果对方要继续这场“游戏”。
他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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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山巅暖阁。
白司清面前的玉池水面,涟漪轻荡,映出的却不是那个蜷缩在兽穴中的幼小身影。
水面显示的,是那片河谷,是枯枝下早已消散的萤火残影,是风雪中几乎被抹平的、属于一个孩子的、艰难前行的足迹。
山神的银发垂落肩头,脸上惯有的温和浅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痛惜的凝重。
他“看”到了那孩子所有的警惕、敌意、算计,以及更深处的、近乎自毁的倔强。
也“看”到了那孩子在绝境中,依然不肯放弃的、冰冷的清醒。
“将计就计么……”白司清低声叹息,指尖拂过水面,涟漪散去,池水恢复明净,“真是个……聪明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他完全理解那孩子的反应。
换做是他,在经历了那样的出身和背叛后,面对任何未知的“善意”,第一反应也只会是怀疑和抗拒。
那孩子做得没错,甚至可以说,做得太好了。好到让白司清既欣慰于他的坚韧,又心痛于他必须如此坚韧。
引路萤被发现了,而且被彻底地、冰冷地推开了。
温和的、不打扰的接近方式,似乎也走到了死胡同。
那孩子的心防,比最古老的玄冰还要厚重。任何带有“目的性”的靠近,都会被那过于敏锐的感知捕捉,并立刻贴上“威胁”的标签。
该怎么办?
强行带走?
以他的能力,自然可以做到。
但那等于亲手碾碎那孩子刚刚萌芽的、用痛苦换来的“自主”。
等于告诉他:看,你和那些束缚你的存在没什么不同,只是力量更强而已。
那可能会真正杀死他。不是□□,是灵魂里那点不肯屈服的、愤怒的火种。
放任不管?
让他继续在风雪中挣扎,用饥饿、寒冷和孤独去磨砺那身冰甲,直到某一天彻底冻僵,或者被山林里真正的危险吞噬?
白司清闭上眼。
他做不到。
从感应到那颗纯粹而痛苦灵魂的第一刻起,某种更古老、更温柔的本能就被触动了。
那是属于山神的,对山中一切生灵的庇佑之心,更是属于“白司清”这个存在,对那个孤独幼崽无法言喻的……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