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的主人,既然能将他“引导”至此,难道就不能轻易找到这里?
那些巡逻的怪鸟,难道不会发现地下水流和气息的异常?
这里,或许不是避难所。
而是一个更精致的……观察室?或者说,一个让他主动卸下心防、展示更多本性的……“舞台”?
即使退一万步,这里真的暂时安全,他真的能忍受永远生活在这个幽蓝的、无声的、除了水声只有自己呼吸的封闭世界里吗?
像那些盲眼鱼一样,在永恒的黑暗中,慢慢退化掉感知光明的能力,最终成为这地下生态系统里,一个无知无觉的组成部分?
不。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尖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离开白泽族地,不是为了寻找另一个牢笼——哪怕这个牢笼看起来温暖、安全、甚至美丽。
他离开,是为了自由。
即使那自由意味着风雪、危险、饥饿和永无止境的漂泊。
即使那自由,可能只是一个虚幻的、永远追逐不到的背影。
他也要朝着那个方向去。
而不是在这里,在虚假的安宁中,慢慢腐朽,或者……慢慢被驯化成某种连自己都认不出的模样。
火焰噼啪响了一声,爆开一点火星。
■■抬起眼,紫水晶般的眸子里,所有短暂的迷茫和动摇都已褪去,重新变得冰冷、锐利、清明如初。
他做出了决定。
离开这里。
不是现在立刻——他需要再休整一两天,储备一些食物(烤熟的鱼干,可食用的苔藓块),尽可能恢复体力,并选择一条最有可能通往外界的出路。
但离开,是必然的。
他不再看那七彩流光的方向,也不再沉溺于溶洞的宁静。
他开始以离开为前提,进行更有效率的准备。
他捕了更多的盲眼鱼,烤成鱼干。收集了更多的紫色苔藓,晒在靠近火堆的温暖石头上。
他探索了暗河下游水流湍急的区域,发现那里确实有一个向下的、被水淹没大半的狭窄洞口,水声轰鸣,不知通往多深的深渊,风险极大。
他也探索了其他几条较大的岩缝,其中一条吹来的风带着明显的、属于外界森林的潮湿草木气息,且坡度向上,似乎更有希望。
他选择了那条向上的岩缝作为备选出口。
在等待和准备的间隙,他有时会坐在暗河边,看着永恒的流水,什么也不想,只是让身体休息。
那股清透的甜香,依旧萦绕不散。
他不再抗拒它带来的宁静,甚至开始主动利用它来平复心绪,更高效地恢复精神。
但这接受,是清醒的、有保留的。
如同旅人接受途中的一处清泉解渴,却不会因此就将泉水所在的山谷当成归宿。
第三天(或者第四天?),当他觉得体力和储备都达到了一个可以冒险尝试离开的临界点时,他最后一次站在了那几株奇异植物和七彩液体前。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或挣扎。
他伸出手——但不是去触碰液体,而是用那把小刀,极其小心地,从其中一株植物的茎秆上,切下了最小的一片、米粒大小的半透明花瓣。
花瓣离开植株的瞬间,似乎微微黯淡了一丝,但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泽和那独特的甜香。
他将这片花瓣,用一块干净的(在河水中反复洗净烘干的)小布片仔细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这不是接受馈赠。
这是收集“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