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面意思。”赤燎又拿起一块点心,这次吃得慢了些,“你离开后没多久,秽潮就开始大规模向北蔓延。黑脊哨所彻底完了,东岭卫的援军被拦在半路,现在整个南荒北部,基本已经成了秽兽和污染的乐园。”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清溪集虽然位置偏僻,又有天然的灵气屏障,但也撑不了多久。集子里的老家伙们已经开始组织撤离了,往更深的山里,或者……找别的靠山。”
撤离。
这个词让■■想起了星火方舟里的“遗民”。他们也是在一场灾难中被迫撤离,躲入地底,苟延残喘。
历史,总是在重复。
“白司清知道吗?”他问。
“他当然知道。”赤燎嗤笑一声,“你以为他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很少外出?南荒现在乱成一锅粥,各方势力都在搅浑水,他这座灵山,是少数还能保持清净的地方。”
“但他能护住自己的领地,却护不住清溪集那种小聚落。”
“所以,清溪集注定要被放弃?”■■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
“不是放弃,是……力所不能及。”赤燎纠正道,“小白虽然是山神,但神也有神的规则和限制。”
“他不能随意干涉人间聚落的兴衰,尤其清溪集本身并非他的直属领地。”
“他能做的,顶多是在最后关头,为集子里那些愿意离开、又符合条件的精怪提供一条退路——比如,收容进他领地的外围山区。”
这很符合白司清的性格。
温柔,但并非毫无原则的滥好人。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直视着赤燎的金瞳,“我现在的状态,做不了任何事。”
“谁让你去做什么了?”赤燎挑眉,“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让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毕竟……你曾经也在那里待过,不是吗?”
他的目光落在■■腰间的打刀上,又移到他胸口的位置,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而且,清溪集里,也不是完全没有你在意的东西吧?”赤燎意有所指,“比如……某个红头发的、话很多的、提醒过你别太相信小白的邻居?”
■■沉默。
他和赤燎谈不上熟悉,更谈不上“在意”。
但赤燎确实是他在清溪集里,遇到的第一个主动搭话、且实力深不可测的非人存在(除了白司清)。
更重要的是,赤燎似乎知道很多关于白司清、关于这个世界深层规则的事情。
“你为什么提醒我别太相信白司清?”■■忽然问出了这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赤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意味。
“怎么?现在开始怀疑了?是不是觉得小白对你太好,好得不真实?”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回答我的问题。”■■的声音冷了下来。
“好吧好吧。”赤燎举起手作投降状,“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总是温柔包容、好像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他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抬头望向天空,金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小白是个好人,不,好神。他确实温柔,也确实想保护那些他认为值得保护的东西。”
“但是啊,小家伙,你要记住——神和人,本质上是不同的。”
“他们的‘温柔’,他们的‘守护’,是建立在某种更高的视角和规则之上的。”
“当那些规则与你个人的意愿冲突时,你猜,他会选择规则,还是选择你?”
这个问题的尖锐程度,让■■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握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