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上初欣喜,毫不避讳踮起脚亲了他一口,“还是归砚懂我。”
他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忘了旁边还有卖花灯的摊主。
那人尴尬咳了一声,“咳咳……!”
“小公子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摊主揣着袖子,趁着人少攀谈起来,“咱这小地方的花灯,自是比不得皇城的精巧,不过我听说,近来皇城可不太平,陛下下令抄了好几家权贵呢。”
他摇头咂舌,“好些老臣都遭了殃,刑场上的血水几天都冲刷不净……”
“那桓王府呢?”叶上初按捺不住焦急。
皇城路远,消息传到此地不知已过去多久,想来池郁在年关时分便已动手。
摊主警觉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具体情形咱小百姓哪能清楚,只知先皇所封的外姓王,如今就剩桓王一个了,您说陛下还能容他?”
说罢,他又赶忙补充,“这也都是瞎猜的……说实话,我觉得那皇城看着繁华,内里却吃人不吐骨头,哪比得上咱们这儿,靠着仙山得仙君庇护,日子安稳。”
第57章
回去路上,叶上初一直闷闷不乐,就连最爱的兔子花灯都不多看一眼,交与归砚提着。
归砚敛眸,犹豫措辞劝道:“小初……凡人自有命数……”
命数,又是命数。
叶上初不止听他提起过一遍命数了。
他垂着头,碎发掩了眼眸看不清神色,声音低落,“仙神高高在上,凡间的苦难,只用命数二字就轻飘飘带过去了吗?”
话落,他停住脚步,再藏不住哽咽,“其实我也是个自私的人,我没有那么大义,我就是……想含景了。”
叶上初一头埋进归砚怀里,小声呜咽,泪水洇湿了一小片衣衫。
早在春节的热闹之后,他便每日都能听闻皇城传来的腥风血雨,可当每次来不及细探,归砚便总能用旁的有趣之事转移了他的注意。
宁居这座庇护所太过温暖,暖得让他几乎忘了世间的阴暗,也忘了自己也是从那片泥泞中挣扎出来的。
有时叶上初恨自己,单纯得不彻底,却又只通透了一半。
叶上初哭累了,迷糊间有了困意,归砚将他抱了回去,将那盏兔子花灯放在床头,褪去外衣仔细盖好被子,出门前灭了烛火。
他正好碰上北阙和支逸清归来。
那二人说笑着,胳膊挽在一起,支逸清手中提着一盏花灯。
归砚面无表情,北阙却是注意他有心事,握着支逸清的手,“逸清,你先回房,我稍后便来。”
支逸清颔首,“好。”
宁居书房。
摆弄着狐狸花灯,略显笨拙为其添上八条尾巴,然那尾巴添得格格不入。
北阙好笑,又不敢笑出声,借着去找壶桃花酒来遮掩。
这桃花酒是叶上初最爱喝的,入喉甜滋滋的,归砚还是不太习惯。
北阙瞧着那盏花灯,“可是因为小初?”
归砚未答,反问道:“皇城里的动荡你可听说了?”
“嗯。”北阙垂眸,似有一丝落寞,“人心权利争夺罢了。”
当年他还年幼,和两位主人一同陷于皇权中挣扎沉浮,幸而得倾陌相救,这才有了如今的造化。
归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末了又斟满了,“小初……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皇城,我不知该如何劝他。”
他抬起头,向好友倾诉心事,“也不怕你笑话了,我便是怕自己的地位,在小初心中比不上那人,而且他待小初似乎也并非真心。”
那日叶上初遇险,岑含景却留他在府中品茶,事后他暗中调查,当时的桓王府无疑覆上了一重结界,这才使得他无法及时感应到玉坠的力量。
那结界是如何来得归砚尚未查清,却也与岑含景脱不得干系。
“归砚,你要相信小初。”北阙言辞恳切,“他比初来宁居时懂事了许多,也在学着体谅你,与其独自纠结,不如同他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