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头上落雪,更显冠起的头发乌浓,唇红齿白,面如冠玉。
青翳站在廊上守着,感慨主子终于有了几分盎然的少年气,平时一副冷漠守礼的样子让人忘记他只有二十一岁。
至少这刻没有储君包袱,没有朝廷政务。
但谢执并未多感受就立刻朝对面男人掷去,开始觉得动作稍稍别扭,有些放不开,之后也就接受了,一击接一击,精准打在苏漾被击的位置,又身形敏捷地躲开,很久都没被对方打中。
苏漾扔球软绵绵的,一时院里变成了两个男人的掷球场地。
“夫君。”苏漾含蜜的声线传来。
谢执停下动作,看着面前脸蛋红红的女孩,天气冷说话凝结出薄雾,给娇颜遮上一层白纱,但盖不住水眸里亮晶晶的痴迷情意。
苏漾纤长睫羽上也缀着化开的小水珠,鼻尖粉红,像林间幼鹿般楚楚,欺霜赛雪。
漫天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二人发丝,谢执仿佛看到了二人相携一生的落幕时刻。
谢执就这样视线灼灼地望着,锐利坚硬的棱角都似融化,嘴角微弯,天地间万物都不见,只有他的漾儿,只要漾儿。
苏漾这时像要给他礼物般娇羞地把背在身后的手探出。
“噔,噔。”雪球砸向男人胸膛,又被反弹碎裂。
又是一击,谢执长睫这才开始颤动,墨瞳怔怔,缓缓低头看自己胸口。
雪球撞成碎片,什么东西也随之碎掉。
“耶耶耶,我打到殿下了师兄,我们扳回一局。”苏漾小臂竖起像给自己鼓励,还跑去和苏宣默契地击掌,二人开心得不行。
“是我打到了,我真厉害!”
苏漾力气不大,可从那个触点延出无数丝线,攀爬谢执身体,传达着痛意。
他浑身紧绷着,冰冷的雪花打在脸上,北风呼呼的刮,时而有雀鸟的叫声,可他听不见,天地间只剩那刺破他耳膜的欢呼声。
谢执略带狼狈地大步离开。
“殿下,殿下。”苏漾往前去追,但男人的脚步并未停留,还更加快速。
“殿下玩不起。”苏漾小声嘟囔。
青翳见殿下阴沉沉地走过,赶紧跟上。
真的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良娣怎么能为了别的男人来打殿下呢,虽然就是玩闹。
殿下别看不爱讲话,心思细的和绣花针眼一样,又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半天不出来,饭也不吃了。
自己和殿下一起长大,看着心里也不好受。
也不是说,良娣啥事不往心里搁,随心所欲,偏偏殿下又是个闷葫芦性格,心里明明介意得不行也不说。
唉!
书房里,谢执背靠在书案上,双臂支着身体,手搭在案上,微微屈膝。
整个人在阴影里,像受伤的孤兽,把自己蜷缩在山洞里,也只有这时,才能流露出平时身为一国储君在臣子面前不能展露的脆弱。
他体内有一根无形的弦,被猛然拉紧,可他不能表现出来,甚至连质问的勇气都没,平生第一次有了畏惧的情绪。
难道要怒气冲冲地上前把苏漾拉离她“兄长”吗?
若真是兄长他也不喜二人距离太近,会坦荡地上前把她拉到夫君的怀中。
可他知道这是陪着她长大,见证她幼年的青梅竹马。
那是他都没见过的苏漾。
年幼的她会拉着师兄的手吗?她那么爱偷懒,不写课业,她会用亮晶晶的眼求着师兄帮她写吗?她最爱撒娇了,一定会的是吧。
他见过她满脸粉晕的睡颜吗?听过漾儿梦里软绵如情人低语的呢喃吗?
只是想着他就狂躁不止,指骨嘎吱作响,想拿剑把痴心妄想的家伙给砍了。
他会控制不住。
不能破坏那平衡,这会吓到小雀,她会毫无眷恋地飞走枝头。
明明是自己的女人,他却不能把她狠狠箍进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