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僧以为还和之前一样要住宿几晚,正要带着二人去后院厢房安置,谢执轻摆手制止。
青翳主动上去,笑道:“小师父,我们今日不住这里,只是在附近办事,刚好到这。”
随后谢执没管身后交谈的两人,进入寺里,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自顾自走了起来。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廊道,那是他第一眼看到她的地方。
院中的枝头挨着枝头的两棵梨花树和槐花树春花攒动。
可惜就像现在他才知道当初她不是在闻花香,是嫌斋饭清淡,要摘槐花开小灶一样,他昨天才真正了解她的过去,在她走后第三年。
屋檐上站着几只从南方跋涉千里回来繁衍后代的飞燕,歪头晃脑,很是俏皮。
谢执听见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似乎有些理解自己曾颇为鄙夷的那些爱伤春悲秋,发出无意义哀嚎喟叹的文人墨客了。
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望着两棵树和几只燕子驻足不前,触景生情,睹物思人,像只困兽在记忆的荒野里游走,刻舟求剑。
微风细细,柳枝斜斜,不远处的护城河内春水闪动,满城处处春花明艳。
春光晴好,迷迷蒙蒙的阳光如碎金飘散在空中,谢执抬头,却又看不真切什么。
不知现在她可有吃好睡好?
私库的财宝她带走了,随便典当一个就能换许多银两,她又馋嘴,应是不会亏待自己的。
可外面再好,哪有在他身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舒服,他还教她习字读书,给她讲益智故事,照顾她起居,给她刷牙扎发……
他不在她身边,没人管她起居用食,她又该吃那些摊上的垃圾食品了。
平日他在,教她早起锻炼,她现在估计,不,是肯定松懈了。
……
层层竹林遮挡下,传出说话声音,打扰了心事重重的谢执,也吸引了在后站着的青翳的注意。
林后,女子身穿桃红锦衣,发钗插得高低错落,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手指绞着丝帕。
许久终于抬头问出,“小女近日辗转反侧,不知公子可是相同?”
男子阖起手中半遮脸的折扇,露出若灿星的双眸,嘴角勾起,双手拱了拱,语气赞赏。
“姑娘神机妙算,这都能猜到,在下佩服佩服。”
一阵和煦的风吹过,几片翠绿的竹叶不由自主地在空中打着卷儿缓缓落下,终于挨到实处。
显然是一对本就心意相通的恋人在院后竹林互诉情意。
纯洁的爱情不仅当事人幸福满溢,这旁观者也颇有心旷神怡的滋味,青翳觉得空气中都散着蜜糖甜甜的味道,嘴唇也不自觉扯起露出洁白的牙齿,没注意到前面如石雕般定住的主子。
“殿下爱不爱我?”
“殿下每天多爱我一点好不好?”
“殿下喜欢茉莉吗?”
……
自己怎么回答的呢?
谢执惊觉自己从未回应过苏漾的喜欢。
回旋镖精准刺中这颗后知后觉的心脏。
苏漾坦坦荡荡,从来都不是她骗他,是他自己骗自己。
许久,谢执轻声说:“走吧。”
没事的,他还有机会补救。
马上,他就要见到她,把一切都告诉她。
“陛下——”
风尘仆仆的一批御麟军从夏荷郡快马加鞭,跑死三匹马,一路狂奔终于赶到了灵谷寺。
本回了皇宫,没见陛下,听下人说,又赶忙往京郊赶。
他们都清楚这个好消息对主子来说有多振奋,这三年主子的郁郁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