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琼华的衣裳沾过水,弧度也格外明显,明忆姝大着胆子盯着那处瞧了会儿,突然注意到对方衣襟散了,刚好露出了锁骨处的伤疤……那伤疤,像是受过那种古代用在奴隶身上的极刑,锁链穿过锁骨把人桎梏住,让人受尽苦痛折磨。
明忆姝心疼得蹙眉,抬手便要抚上对方伤疤,好像这样做就能帮着对方缓解那些她没有见过的苦痛一样。
“你胆子倒是大,一上来便动手动脚。”姜琼华笑着瞧她,口头像是在嗔怪人,实在也由着对方来,完全没有阻止。
她以为明忆姝会去抚摸,因此丝毫不设防,甚至还觉出了几分暧昧,然而就在她起了笑意时,却看到了明忆姝担忧的神色。对方冰凉的手指拨开衣襟,落在了她伤疤之上。
明忆姝问:“疼吗。”
姜琼华猛地止住笑意,低头才看到自己的衣襟不知何时居然散了,这么多年一直不肯见人的伤疤也被对方瞧见了些许。
自卑,恼火,嫉恨,不甘……
她一下子变了脸,拉好衣裳退开一段距离,并未回答明忆姝的话。
姜琼华可以将心事讲给明忆姝,但不代表她可以赤诚地叫对方瞧见伤疤,这些留下的伤是她心底永远难以平息的痛苦,她自己都不愿意低头瞧一眼,若是别人知晓了,自己一定会杀人灭口。
明忆姝……暂且除外。
每每沐浴姜琼华都不愿叫下人来伺候也是这个道理,她甚至合衣入浴,就是担心有人会瞧了她的伤。
无论是讥讽还是关心,她都不需要!
她已经三十四年岁,身上有伤疤也很难再恢复如初了,更别提如此严重的贯穿伤痕,她讨厌那些细皮嫩肉的水灵女子,这总让她想起自己的残败。
姜琼华愿意亲近明忆姝,但也不能叫对方瞧见了自己的伤痕,她害怕对方会露出别的什么神色,比如厌弃,再比如怜悯。
“收起你的怜悯,孤不需要你可怜。”姜琼华语气有些冷硬地背过身,“别看了。”
明忆姝的手一直僵在半空,没有落到实处,也没有收回。
她是心疼对方的,但没想到这创伤居然这般严重,竟叫人直接变了脸。
“抱歉。”明忆姝起身,薄唇轻抿,最后克制地瞧了一眼池中人,“琼华,我先走了。”
姜琼华虽然脸色难堪,但听了对方的这声“琼华”后,倒也缓和了几分情绪,她“嗯”了声,又道:“待孤穿好衣裳去找你,方才你要说的话若是没心情再提,可以先写下来,孤得空再看。”
明忆姝:“好。”
明忆姝走后,姜琼华露出了几分疲惫,她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定很难看,像是双目赤红的恶鬼,想要披上人皮去与明忆姝温存都得小心翼翼。
世人皆可得到的情与爱,与她而言却是奢望,她不肯屈居人下,也不敢取信于人,无论如何都无解。
尤其是枕边人,总得要信任之人才行,是否动心倒也无妨,最重要的是那人要永远都不能背叛自己。
好不容易寻到了这样一人,姜琼华却又起了愁,她总还是不愿意被对方瞧见身子的,那伤痕……该如何面对。
她闭上双目,任由水雾淹没身体,然后脑海中显出了明忆姝的身影,对方身姿纤丽柔软,肌理细白柔滑,因为自己的残破,所以她无法去面对那样完美的明忆姝。
完全做不到。
这该如何是好。
姜琼华瞬间又有些后悔了,自己不该如此莽撞地和人剖开心意的,现下明忆姝已经知晓了自己的意思,也愿意更进一步,她若是退缩岂不是会叫对方心冷。
可……
无人知晓她此刻有多么的难堪,哪怕天下权势都在手,都掩盖不住心底的那点卑念。
姜琼华突然很想喝酒消愁,她心裏甚是难过,只有酒才能麻痹了那些受过的苦。
“来人,去取些烈酒送到明忆姝那裏。”姜琼华穿好衣裳,又觉得酒劲太烈还是不好,于是便改口,“算了,换成桂花酒酿,她喝不来太烈的酒。”
这几日的雪一直也不停,有些时候是似有似无的小雪,落在人脸颊上带着微微凉意,去触摸时却已消失不见。
姜琼华不知自己是何心情,她去往明忆姝那裏时,喜悦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丞相,明姑娘在书房。”
下人们把她带去明忆姝的书房,她推门进去,走了一段路,见到了格外认真的明忆姝。
对方不知正在雕刻着什么,走近了细瞧,却见是一支玉簪。
姜琼华顿觉索然无味,她这才想起自己快到生辰了,每年生辰明忆姝都会亲手雕刻一支玉簪赠她,次次都是,没有任何新意,再加上这一支,就是六支玉簪了。
“你在给孤做生辰礼?”姜琼华走到她身后,语气平淡道,“年年如此,孤都猜到了。”
明忆姝这才注意到对方来了,她抬眸浅笑:“六支为一副,是得凑个齐整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