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忆姝居然,居然又这样叫她了。
这一声“姑姑”像是能瞬间修复两人之间的伤痕与隔阂,一下子回到从前,回到最初相遇的时候。
“嗯。”姜琼华珍重地应下,靠近了些,情动似的贴着她的侧脸,把先前的话又说了一遍,“猜猜孤要给你什么惊喜?”
这下,明忆姝听清了。
噩梦成真。
梦裏的话语完全一致地复刻,好像……那杯鹤顶红再次出现似的,她一下子惊恐地推开姜琼华,眼眶中涌出大滴大滴的泪,见到这人好像见到了恶鬼一样害怕:“别过来!”
姜琼华被她用力推开,莫名地问道:“孤什么都没有做,你在怕什么?”
明忆姝拼命摇着头,一直哭,穿喉的毒药仿佛又在折磨她了,她痛苦到了极致,声音都在颤抖:“我不想喝毒药,好疼,好疼……”
“不是孤给你喝的。”姜琼华被冤了也没办法说理,只能干硬地解释,“是……那个坏人逼你喝的,与孤没关系,孤对你好,不可能逼你服毒。”
明忆姝坚定出声:“是你。”
姜琼华无奈地只能离她几步远,有些理解当初明忆姝和自己屡次解释时的无助了,面对一个不清醒的人,实在是没办法说理。
怎样都不对。
面前人怎样都听不进去。
但姜琼华不在乎,她是那种任人宰割的软和性子,她不会憋屈地揽下不属于自己的过错,她会解释,好好和明忆姝说,直到对方听进去为止。
“明忆姝,你打起精神,来,看着孤,看看孤是不是那个害你的人。”姜琼华强势地上前去,在榻边用双手捧着对方的面颊,逼对方与她对视,“孤说了要对你好,不是骗你的,你不要怕我。”
明忆姝还是怕到了极致,她对上姜琼华的脸,吓得想要哭叫,哪怕闭上眼睛,泪依旧成行,从面颊流落。
姜琼华无措地看着她这幅反应,肩头也紧张地绷紧了——怎么会,怎么会这么怕?
真的至于如此吗?
明忆姝的泪水落下,从她捧着对方的指缝滑下,沿着筋络从手背延落,很烫,像是会蚀人的肌肤,直叫姜琼华瞬间松开了手。
她低头看着手背的泪,这是属于明忆姝的泪,自己再次弄哭了对方,可她分明什么都没有做。
她是哪裏错了吗?
姜琼华难得地开始自我怀疑,她想起了过往的曾经,明忆姝哭着问是哪裏做错了,是不是心裏也是这样的感受?
想到这裏,姜琼华心头又是一阵苦胀酸涩,她捂着心口,启唇一呼一吸,缓解着自己的难受。
“好,孤不看你了,你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歇着,不会有人来打扰了。”姜琼华有些委屈地起身走了几步,不敢回头,怕惊扰到了明忆姝,她说,“大夫说,你也需做些什么事情打发时光才好,这样才能尽快养好身子和精气神……过段时间是孤的生辰了,你不是说要给孤做一成套的玉簪吗?今年就是第六只了,很快就能凑一个齐全圆满了,你……若是得空,给孤再送一次生辰礼吧。”
明忆姝每年都送她玉簪,曾经她并未珍惜过,随手赏了下人或者叫人放到了府库裏,而今过了这么多年,想必也找不到了。
姜琼华从未如此后悔过,她想,她要是知道明忆姝想要凑齐一套玉簪的话,就要好好保存好了,这样的话,等明忆姝今年刻好最后一只,自己就能再见一次对方的笑颜了。
没关系,她可以稍稍撒个谎,骗对方打起精神继续刻玉簪。
只是为了对方早日恢复而已,不碍事的。
姜琼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房门的,她合门的瞬间,顿时有些无力地扶住了门框。
支撑她走出来的那口气好像散了,她的信心一下子全散了,眼下亲眼见了明忆姝的情况,姜琼华才知道对方的臆症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啊。
姜琼华使力扶着门,手指用了很大的力气,她死死咬着牙,心中痛苦不堪。
“丞相。”
下属们见她难受,纷纷上前问询。
姜琼华喉头苦涩到说不出话来,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碍,随后深深吐息着,将额头贴到了手背上。
缓,再缓缓吧。
明忆姝会好起来的,她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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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那日的提议被明忆姝听进去了,姜琼华来偷偷见她时,隔着一段距离,总能看到明忆姝点着灯火在烛火灯影下为自己雕刻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