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请陛下言明——我秉承太傅遗志,为其报仇杀死了姜琼华。”明忆姝语气轻柔和缓,听不出半分波澜,她神色亦是平静极了,看不出心情,“百姓信了,便会认下我这个的右相,而那些不信的朝臣,譬如姜琼华的手下定然会来相府取证,我会处理好这些事,他们只知姜琼华依旧活着,不知那人也会听我的话。”
楚箐依旧为她担心:“姜琼华真的会听你的话吗?朕实在担心她操纵你身心,让你受到如同之前一样的虐待。”
明忆姝自然而然地露出悲伤神色:“感念陛下关怀,我躲不掉的。”
楚箐拭泪,又留了她半柱香时间便说乏了。
很快,明忆姝拜退走了出去。
楚箐靠着御书房的御椅,糟心地挥了挥手——躲在屏风内的影卫走了出来。
“朕果真猜的不错,姜琼华没死,明忆姝根本没有拿到真正的权势,她连玺印都没见过,到底还是被架空的壳子。”楚箐疲惫地压了压眉心,苦闷道,“这么多年了,朕到底还是愧对太傅,没有从姜琼华那裏拿回天家权力,哪怕那人颓败了一整年,也始终不肯还权。”
影卫垂首不语。
在姜琼华荒废朝政的一年裏,楚箐亦在着急地收回属于自己的权力,可哪怕她拼尽全力,也只是调动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权势而已,那些只是姜琼华不屑于去管的东西,对方真正握着的大权到底还是不肯让出去。
右相,那样野心昭彰,那样蛇蝎心肠,怎么能轻易因为情爱之事抛弃权势呢?
“可笑明忆姝还在满心诚挚地想要帮朕。”楚箐哂笑,“她根本不知道姜琼华的恐怖之处,那人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但连真正的权势象征都不肯给她看一眼,她到底是纸糊的‘右相’,真正的右相依旧是姜琼华,姜琼华怎么会听她的话呢?”
一直守在身边的宦臣问她:“陛下,那明日还要拟旨昭告天下吗?若是您宣告众人姜琼华死了,会不会被对方怀恨报复?”
“拟旨吧,她应当不会这样急迫地来为难朕。相反,如果朕没有按着她的意思给明忆姝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登上相位,她才会叫人给朕施压。”楚箐遗憾道,“姜琼华心裏还想着明忆姝,为哄美人高兴,估计还要躲几日,说不定只是站在明忆姝身后操控她办事,暂时不会站到明面上来。她想要用右相之名困住明忆姝,朕怎么敢和她唱反调?”
楚箐气笑了都:“你难道没看出来吗?明忆姝看似来进宫面圣,实则是被姜琼华骗着来要一个圣旨上位。她姜琼华当初名不正言不顺的,而今明忆姝确是依着圣旨和皇恩上位,还因为太傅报仇而得到正名,天下被奸臣压迫的百姓怎么能不认下她?”
姜琼华的手段属实是高,一方面骗着美人舒心,一方面还为自己变相地理正了名义,明忆姝是她的傀儡,她还保有所有的权势,以后想做什么事儿了,只会更加便宜行事,比之前还要鼎盛……
楚箐实在是气晕了。
她抬手叫人扶去了榻上,感觉头发又要愁白了。
·
明忆姝回到了相府,她去了姜琼华的灵堂,扶着棺木浅眠,仿佛依旧沉在悲伤情绪裏无法自拔。
她对着棺木落泪良久,紧接着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似乎是要拭泪。
天色晦暗,白帐飘摇,明明灭灭的烛火只照亮了她半边面颊,她目光空洞地看着手中帕子,另一边脸沉在黑暗裏,看不清神色。
——在无人看到的角度,她把药洒在了手帕上。
姜琼华。
姜琼华!
她要让姜琼华遭到应有的报应!
明忆姝扯出一个称不上笑意的笑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要让姜琼华品尝她遭受的痛苦,让那人也过上那种痛苦不堪的时日。
那人总是在玩弄她的感情,这样好玩吗?
好玩。
当然好玩,从姜琼华游刃有余的手段和态度便能看得出来,那个人从来没有真正的觉悟,到底还是以上位者的身份自居,自己只是对方随手豢养的小动物,对方自恃手段得了,把她时时刻刻地掌控在手心,永远不知错,永远不知悔改。
说不定此刻姜琼华看着自己难受落泪,还在沾沾自喜地做着她的春秋大梦呢。
明忆姝恨极了她,恨到想要疯狂笑出声来。
前一生,这一世,对方始终在愚弄她的情感,她不会再被蒙骗了。
明忆姝想通了,她不会再逃离这裏,因为逃到何处都无济于事——她就在相府,哪儿也不去,她要直面姜琼华,折断对方的党羽势力,让那人痛苦地求她收手,再也没有办法欺压她。
手帕上洒了很多的药粉,足以麻痹姜琼华的所有力气,明忆姝敛目收好帕子,继续装作扶棺而泣的模样。
她字字深情,声声泣血道:“琼华,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地抛下我,连梦境裏都不肯来见我,琼华,我悔了,我不该那样待你的,早知你再也回不来,我就合该与你重归于好的。”
她虽然演出了泣不成声的架势,一副情深不寿的痛苦模样,但到底还是咬字清楚,势必要让躲在暗处的姜琼华听到这些话,这样才能引得对方出来。
明忆姝越是情深,对方就越沉不住气,她要让姜琼华打破原有的计划,今夜便立即咬鈎。
“琼华,你被砸时痛不痛啊。”
“那天雨那样大,你是否来得及回眸瞧一眼来时的方向?”
“我在门前等你许久,再也不见你踪影,你可知我有多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