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倩儿一下子没听懂,不敢想她们家姑娘居然真的狠心一次了:“姑娘您真的舍得下手杀掉陛下吗?”
“舍不得。”明忆姝沉默片刻,说道,“当初我为了控制她,准备自己服下母蛊后再骗她服下子蛊,谁想到她竟先一步喝了母蛊,现在一切都乱了,再过三日母蛊首次发作,她定然会知晓真相,那时候喜出望外的是她,苦不堪言的人便成了我。以姜琼华的疯魔程度,我不敢保证她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
所以,现在所有事情都在逼她杀掉姜琼华,她终于不得不这样做了。
鉴于母蛊与子蛊的牵连,杀掉姜琼华后,她自己也需身死一次,到时候也不知任务是否可以达成,若是不能便也罢了,她复生后慢慢再寻办法,而若是成功了,她须得叮嘱一下刚穿来这裏的小姑娘,叫小姑娘离开时记得带季子君的书卷……
这种情况下,明忆姝再次体会到了“伴君如伴虎”的感觉,姜琼华身为这裏最恶劣的反派,哪怕是喜欢人,也不会用惯常的手段放过对方,事情到了这种境地,生生死死都好像变得无所穷尽,对方恨不得把六道都打翻,只要能达成目的,那人眼裏根本不会在乎其他东西。
不能再疯下去了。
该结束了。
明忆姝心头涌现一阵疲累,她好像走了很远很长的路,曾经漫无目的的走,而今看到了终点,该有的喜悦和欣慰都被这一路上的苦痛折磨给消磨掉了,她只是觉得好累。
就像大梦一场,想要的也曾得到过须臾,不该贪心了。
她带不走姜琼华,姜琼华也没办法跟着她离开。
这是既定的现实,她们从相遇的那一刻开始,便种下了误会与别离,哪怕再怎么挣扎,也逃不脱。
“倩儿,找一把称手的刀来吧。”明忆姝说,“我不常用刀,也没有刀。”
苏倩儿:“姑娘,倩儿记得那年大雪,在天牢,陛下还是右相的时候……赐了您一把刀,那刀最适合藏于袖中杀人了,姑娘要不再找找?”
明忆姝:“我不喜欢打打杀杀,没有刻意留它,这些年辗转南北多地,也许早丢了吧。”
“姑娘,这是我当年用的那把刀。”苏倩儿拿出自己的刀,递给明忆姝,“它很利,姑娘用的时候小心些。”
明忆姝盯着刀看了许久,终于接过,缓缓开了刀鞘。
好刀利刃自带锋芒,明忆姝突然有些后悔,她盯着自己此刻手中拿着的这把刀,心中在想——若当年没那么厌恶见血,好好地看一眼姜琼华赐的那把刀,是不是现在便没有这般遗憾了。
“我甚至没有开鞘看过它一眼。”明忆姝想起当年事,久久无法释怀,“曾经万分珍重那件赏赐,甚至舍不得多瞧,后来感情生变,我弄丢了它,其实想想也是后悔的。”
回顾起来,终究是心中的意难平。
她若看过,若能回去,必然会画出一份一模一样的刀,可以用来缅怀故人。
姜琼华是她梦裏最放不下的人,哪怕是在将来,她也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在两人的事情上释怀。
“走吧。”明忆姝合上刀鞘,没有再看一眼,似乎是在于心不忍,“去找玄纪,他那裏应该有麻沸散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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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记不太清这是才到几月份,京城便早早地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多年未见如此迅疾的雪了。”
明忆姝麻木地抬头,不免想到了那年去天牢找姜琼华时,路上的那场大雪。
那时她从暖阁出来,惹了一身的寒,手脚都冰得不似自己的了。
而今再遇此等大雪,她着衣也不厚,但却感受不到冷了。
她是在一处破败的宅邸找到的姜琼华。
姜琼华还未登基便早早穿上了皇帝服制,奢丽的装束极尽乍眼,她甚至还叫手下搬来了一把太师椅,天寒地冻的,天上还飘着雪,她就那样嚣张地坐在院落中,也不知道造了多少孽,脚底下全是染艳的红。
雪落下来,没来得及积攒就被地上的血泅湿,成了凛凛的血雪水。
姜琼华毫不在意地起身,隔着很远朝明忆姝招招手:“过来,朕为你暖暖手。”
明忆姝一瞧这血腥场面,顿时牙根咬紧,不知该如何说她了。
“这么大的雪,怎么也不晓得避一避?”嗔怪之后,明忆姝对苏倩儿道,“为陛下煮些热酒来暖身吧。”
明忆姝踩着满地的血雪过去,心一寸寸地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