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顾衍朝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切断了所有的嘈杂。他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坐在他对面,一直阴沉着脸没有说话的董事——张锦荣。
张锦荣,万盛集团的香港籍董事,拥有相当比例的股份,同时还在港岛经营着几家重要的贸易公司。他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镜片后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的算计和毫不掩饰的反对。
“顾董,”张锦荣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港式精英特有的冷静和疏离感,“我理解您的爱国情怀。但是,”他微微向前倾身,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们坐在这里,首要的身份是万盛集团的董事。我们的职责,是对全体股东的利益负责。五千万,这不是一个小数目。现在把钱投进那个被国际巨鳄撕咬得千疮百孔的市场?恕我直言,这不是护盘,这是拿所有股东的真金白银,去填一个无底洞!”
顾庭轩心里一生冷笑。
一个连家乡都不保护的人,这种境界和格局,他瞧不起。
张锦荣环视一周,试图寻求支持:“市场有市场的规律。对冲基金做空,自有他们的逻辑和实力。我们万盛贸然进场,螳臂当车不说,更可能引火烧身,把整个集团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顾董,商道酬信,更酬‘利’!意气用事,非智者所为!”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商业理性。
顾衍朝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反驳张锦荣,目光低低放在自己手边的紫砂壶上。
这个紫砂壶是他去宜兴旅游时,重金请名家制作的。
壶身温润,包浆厚重,泛着岁月沉淀的幽光,是他心爱之物。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冰凉的壶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诀别的意味。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猛地抄起那把紫砂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炸裂在死寂的会议室。
壶身瞬间四分五裂,无数碎片伴随着滚烫的茶水和湿透的茶叶,向四面八方激射开来。
滚烫的水珠溅在几位董事的手背、西服上,引起几声短促的惊呼,却无人敢动。
顾衍朝的目光死死钉在脸色煞白的张锦荣脸上,那双平素深邃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火焰。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火的钢铁,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无底洞?张董,你告诉我,什么是底?香港的底在哪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悲壮的穿透力:“你跟我讲商业理性?讲股东利益?好!那我问你,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香港若是碎了,被这帮豺狼撕扯得粉碎,大陆很快就是下一个目标。我们万盛,在座各位,你我在内,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无根的浮萍,砧板上待宰的鱼肉。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今日我们坐视香港沉沦,明日,谁来坐视中国,坐视你我?”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全场每一张震惊、惶恐、沉思的脸,那目光沉痛而滚烫:“有些账,不能只算在资产负债表上。有些债,刻在骨头上,流在血脉里。今天,这五千万,我顾衍朝,万盛集团,投定了!不是为了博一个虚名,是为了告诉那些人,”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中国的天,有每一个中国人撑着,塌不下来!”
他没说的是,这么自信的原因,更是因为,他知道以齐纤柔的技术,一定可以做到。
众人的态度显然有了改变,有几个人慢慢点头,有几个人小声附和:“我全力支持。”
顾衍朝看时机已经差不多,冷静宣布:“现在,表决。同意万盛集团斥资五千万元,紧急购入港股护盘的,请举手。”
一只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第一个举了起来,是雷大保。
紧接着,徐丽、蔡森……先前反应最强烈的几位董事,眼神复杂地互相看了看,也缓缓举起了手。
最后,连坐在张锦荣旁边的一位平时与张锦荣走得颇近的董事,在巨大的压力下,也艰难地抬起了手臂。
举手数量远远超过了半数。
张锦荣脸色铁青,终于也缓慢举起了手。
顾庭轩统计之后,沉声宣布:“决议通过。接下来,财务部、投资部,会立刻启动全部流程,以最快速度调集资金。”
为了安慰各位董事,他忍不住说:“齐顾问已经到了香港半个月,肩负国家交付的重要任务。有她在,会没问题的。”
会议结束,董事们带着各自复杂的心绪鱼贯而出。
顾衍朝没有动,依旧站在主位前,看着桌上那摊混合着茶渍和碎片的污迹。秘书小心翼翼地进来收拾,被他无声地挥手制止。
顾庭轩知道,他是在生气个别股东对国家危难的冷漠。
“爸,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至于别人选择怎样生活,我们干涉不了那么多。”
顾衍朝有点疲惫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纤柔已经和李标从北京申请到了大批资金。以纤柔的实力,不会让索罗斯那些人得逞的。”
顾衍朝抬起头,深深看了顾庭轩一眼。
听到齐纤柔的名字,他眼中一丝亮光,久久不散。
第一次,顾衍朝觉得,自己这个家庭,自己的儿子,配不上齐纤柔。
不是顾庭轩不优秀,是齐纤柔太出众。
她才不是什么离婚两次的普通女人。
她是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