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朝民风开放,琳琅华饰流行于女眷当中,姑娘幼时穿耳洞本就寻常。只是后来越夫人去世,家中便没有年长的女眷为越雨穿耳洞。
“是啊。”厅外传来一道稚嫩的嗓音,“阿姐都没有环痕,戴什么耳环。”
来人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形单薄,脸颊上还留着孩童的圆润,长相与越明桉有几分相似,眼眸黑亮,带着些许坦荡和稚气。
他轻嗤一声:“姐夫竟连这个都不知道。”
越明桉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后才回道:“没耳洞也无妨,日后便有了。”
越雨愣了愣,似乎没理解他在说什么。
越明桉仁慈地看着她并拍了拍她的肩,“阿雨如今长大了,这点疼怕什么。你小姨正好到了府上,便让她帮你穿耳罢。”
“父亲,我有一事不明。”
穿耳是小事,只是有一事她云里雾里的,这时越明桉闲暇,她便直接问了:“女儿自幼身子差,许多人知道我是个病秧子,为何还要嫁人呢?”
越明桉难得沉吟。
户部尚书一职空缺,他调来户部累积资历,如今才有了晋升的机会,尚书一职假以时日就会落到他身上。然而近年来皇帝身体每况愈下,朝野暗中早已动荡,几位皇子私下较劲逐步变成明面相争。
昌文侯庶长子、昭武伯庶子、吏部侍郎嫡子都暗示过求娶越雨的心思,但是他知晓,这些庶子嫡子都没有什么长处,只是背后各有其人,真正的心思不过是将越雨当做缓兵之计,两家绑在一起后便等同于一艘船上的人。即便越明桉拿越雨病弱来拒绝,也顶不住施压,他们根本不在乎越雨,若是过个几年越雨不幸去世,再娶再纳都不是大事。
用联姻来拉拢资和巩固势力向来正常不过。
越明桉不愿把女儿当做牺牲品。
于是与裴家这纸陈年婚事便有了实效。
裴郁逍家世清白,裴母又与贺含绮有姐妹情谊,承诺会照顾越雨周全,裴郁逍又是个懂礼数的,想来她嫁过去不会受到委屈。再言,权宜之计未必不是长久之计。
像越雨这种情况的不乏例子,活个数十年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向来不会觉得自己女儿是没有福气之人。
而且两人郎才女貌,实为佳偶。越明桉想象了一下裴郁逍和越雨站在一块的画面,觉得养眼极了。
人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他不同,他是岳丈。
越明桉心里一时间想了很多,面上却不显,神情多了几分认真,看着越雨说:“裴郁逍是良配,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与你母亲也是婚后才鹣鲽情深。”
“阿姐应当只是因为快离家而伤心,并不是不愿嫁给裴公子。”越燃眨着眼道,“阿姐不是自幼就心仪他吗?”
越雨睁大了眼眸。
越明桉、蒲叔、绿迢也睁大了眼。
这是什么瓜?
“应该是八九年前的事,那会他还在临朔。”
“你还藏了他的信物。”
“但是被我当成垃圾烧了。”
越雨问:“什么信物?”
越燃:“夫子交代的功课。”
“……”
是大家都少了一段记忆吗?
怎么感觉这娃子说的那么不真实。
裴郁逍离京前和他这个年纪相当,按理说两家也没有什么来往,他与越雨二人没有什么瓜葛。
越小姐十岁出头就搞暗恋了?
还有谁家好人的信物是作业的?
越雨觉得越燃说的话不尽然可信。
因为方才越燃说完没多久便目不转睛地看向她,似乎是在观察她的反应。越雨没有错过他眼神里的得意,还有一丝可以称为“敌意”的情绪,但很快就消逝。
她眨了下眼,希望是自己会错意。
小孩说话,大家不会太过当真,并且越雨的反应看来也不像这么一回事,大家便只当是开开玩笑。如果玩笑是真的也最好不过,这样越雨和裴郁逍的相处就更融洽愉快了,何尝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