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郁逍也没再问了,显然和他送的礼脱不了干系,说起来还是他让她为难,不得已将耳坠饰上,但他事先不知,自然就不会自讨苦吃出来认罪,越雨也是体面人,不欲多嘴。
刚清理好右耳的创口,裴郁逍又道:“我帮你取下那只耳坠吧。”
比起前面微凉的语气,是略微温和下来却有点僵硬的话音。
越雨愣了下。
他是在这件事上退让吗?
“好。”越雨轻轻应了一声,脸稍稍侧向他。
越雨坐在他的右侧,右耳离得远,上半身便也朝他的方向偏了偏。
倏然靠近的肌肤透若琉璃,她的眉眼寡淡如水,此时柔顺地低垂着,面上染妆,平添了几分娇媚。
与昔日大相径庭。
裴郁逍呼吸一滞。
他迟迟未动,越雨抬眸向他示意,“你会拆吗?”
她当时昏昏欲睡,也没注意是怎么别上去的,有没有其他东西固定,越雨便误以为他可能看着这复杂的发髻有点束手无策。
“拆个耳饰又不是什么难事。”裴郁逍冷哼一声,呼吸放得极轻,长指去勾赤玉珠的尾端,那翩然欲飞的蓝蝶顺势轻飘飘地缠上了他的指端。拇指拈住挂钩,让耳坠顺着发丝缝隙而出。
他身上是不属于屋内的香气,像是沾了浅草清露的芳香,极淡又浓郁,淡是源自香味本体,浓郁是因为他靠近的一瞬,味道仿佛盈满了床帏下狭隘的空间。
越雨眸光轻闪。
他换了香?
“上次在悬烛馆的雅间遇见姑娘时,定然想不到今日。”他的口吻平静,像是在说今日天气如何。
越雨心下一惊。
果然,算账虽迟但到。
怎么会有即将成亲的人出去寻乐子结果相看上了自己的未婚夫呢?
越雨简单解释:“当时我只是偶然抽到同签,离开雅间也是想到婚约在身,和你同处一室实在不妙。”
越雨觉着回答天衣无缝。
“你说的对,可是——”裴郁逍深以为意,话锋一转,“姑娘不是说未曾有过婚约吗?”
是进雅间前萩儿问她的话。
裴郁逍的听力未免太好了点。
面对这样无聊的质问,越雨想顾左右而言他,但脱口而出的话却随着她的举止,都胜似身体下意识发出的指令。
越雨咬着牙,不由得直视他,反问道:“裴公子不是也不记得自己有婚事?”
连称呼都顺嘴改了。
耳坠挂钩极曲而深,没有其他东西二次固定,他取的时候算比较轻松方便。但那发髻就像与他作对一样,耳坠刚取出了一点,挂钩便紧紧揪着发髻里的青丝,纹丝不动。
又要将缠绕的青丝扯出,防止发髻松乱,又要小心耳钩不蹭到她的耳朵。
可她的脸此刻偏了一寸,动作篇幅极小,却缩短了距离,促使他的指节严丝合缝地贴在了她的耳后肌肤上。
少年脸上难得浮现一丝忙乱,指尖颤颤,手中捏的耳坠滑溜溜的,不受控制地往发里钻,藏住那刚冒出头的钩。
“别动。”裴郁逍长指捏住了越雨的下巴,端好她的脸,令耳垂恰恰显露在视线中。
突如其来的动作惹得越雨愣了一瞬。
他的手还停在下颌边缘,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越雨不自然地动了动,紧接着那掌着她下颌的手指便紧了紧,像是在无声表示对她的不满。
发髻里的青丝微动,总算通情达理地从那钩上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