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车重新驶动,诡异的沉默中,车外青红面色古怪,忍不住道:“我家大人年方三十有一,女郎莫把人喊老了。”
李元熙心中一动,再细打量眼前人。
男子忽道:“女郎何姓?”
“林。”李元熙懒得多生口舌,直用了林溪的身份。
“林,”男子哑声重复,眼底暗波汹涌,“还是李?”
“林。”李元熙挑了挑眉,探究神色愈浓。这两字听着相似,是他耳背,还是……
男子略垂眸,微不可闻地念了句“林”,再抬眼,方才的波澜一瞬如潮退而去,现出原有的冷沉萧肃:“在下名唤有缺。”
不叫谢玦,算他耳背罢。
她点点头,闲话家常道:“有郎君,家中几个孩儿,大的几岁了?”
“……”
青红‘咳’了声,再次插嘴,“我家大人还未成亲呢!”
李元熙讶然,“是何处不行?”
“……”青红替他家大人羞愤红了脸,“女郎莫要胡乱揣测,大人一心为公,无心儿女之事!”
“哦?”李元熙问,“官至何职?”
“我家——”
“青红,闭嘴。”男子淡淡开口,“刑部左侍郎,掌阴狱司。”
李元熙微蹙眉,“既是四品朝臣,日觐天子当重仪表,怎的如此形容,蓄须不美,与野猴何异?”
“……”
青红目瞪口呆。
他家大人容貌威仪,堂上可令百官畏敬,堂下可止小儿夜啼。虽不知大人对此人鬼不分的女郎有何打算,但被指着鼻子骂猴儿,怎么也该大开杀戒了吧。
出乎他所料。
不过几息,大人奇异的低笑两声,惯常的阴冷都散了三分,“女郎说的是。”
青红不可置信地回头,且打了个寒颤。
车里必定是极凶的恶鬼!
杀伐狠决的大人何时这等赔笑虚与委蛇过!
车内许久都没有再传出话来,青红小心翼翼问:“大人,还回京吗?”
“回,慢行。”
青红忐忑不安,大人平日不多话,为何要强调“慢”?他提神吊心,五更时才至城门,紧着声道:“大人,到了。”
他吸口气掀开帘子。
车内情形有点意料外的诡异。
那女郎面朝帘门,身子侧离大人许多,坐姿极雅,脸上绷着一副‘眼不见为净’的不快,而对面的大人则眼都不眨地看着女郎。
青红只觉怪,讷讷重复道:“女郎,到了。”
那女郎又用看‘蠢物’的神态瞥他了,慢条斯理、清凌凌道:“我可有说是京城清远坊柳巷,郎君瞧着不大,怎的耳背如老耄?”
青红再次呆住,恍惚觉得自己被指着鼻子骂了两次。
“去柳巷。”大人隐带笑意。
青红这一夜惊怪得颇有些麻木,都难以为奇了,向城门卫示出公文腰牌入了城,过坊门,直来到女郎说的巷口。
他放好杌凳,用刀柄支开帘子,重声道:“柳巷,到了。”
五更二点,天还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