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咒是古时一巫妇所创,将胎中子炼化成婴鬼,诞下后以精血养之训之,大成即为凶器。
谢音并非巫鬼道中人,那婴鬼无人驯养,既不成器,又懵懂无知,只会趴在母亲身边无节制地吸食精血,长此以往,谢音自然衰败下来。寻常大夫也瞧不出缘由。
一咒只作一人用,下咒之人约莫也未多考量是双胎,只这一胎婴鬼,也足够早早耗干谢音寿命了。
那婴鬼还是稚儿大,本能地惧怕李元熙,尖利地哭喊起来。
谢音眼皮颤动,痛苦地皱起眉头。
李元熙最烦吵闹:再哭吃了你。
鬼婴一呆,哭得更大声了。
李元熙眉心一皱,屈指微微一捻,将婴鬼凭空揉成了一颗小团子,直丢入霉球体内。
谢音与婴鬼因果关系深重,彻除不得,就如灾鬼之于林溪。灾鬼与林溪伴生,双鬼也算有亲缘,故而可以兼之。
其实还有更妥帖收容它的法子,怪只怪小鬼头不听人话。
被噎了一下的霉球:……原来是让我吃。
这块不成器的点心它平日都看不上,吃来何用?它默默窥视魂体,发现不能将之内化,更郁卒了。一两声婴儿的哭啼突兀地响起,李元熙目光压下来——
霉球一巴掌呼在小团子脑门上,赶紧让魂体噤声。
乖乖,惹你奶奶不高兴,我们两都得完!
婴鬼敛去那瞬,谢音紧皱的眉头松开,面容上的陈年郁气也在消散。蕙娘轻‘咦’道:“夫人的气息好似平稳了许多。”
真是敏锐。李元熙沉思一瞬,问:“林学文人呢?怎未侍奉在旁?”
“……”春蕙许是也未料到人能性情大变至此,足足愣了五六息才回,“老爷昨夜来看过夫人,不足一刻,说是不忍睹目去书房歇息了。”
又低声追问:“溪儿,你怎,怎直呼老爷大名,外人听了于你名声有碍。”
“林学文前夜强送我去庵堂时已与我断了亲缘。”李元熙不以为意道:“外人多言确实烦耳,我便勉强唤他一声林司业罢。”
她想着蕙娘那句‘不足一刻’,以蕙娘的觉察力,这些年应是看清了不少事。
“你觉得林司业对夫人可有真心?”
她微抬头,直眼看向春蕙。
春蕙浑身一颤。眼前的小女郎,明明还是那张她看着长大的脸,却分明又像是另一个人,莫非真有煞鬼夺了魄?不,煞鬼哪有这等从容高华的气度——
女郎坐着她站着,偏她觉得自个儿仿佛是跪着的!
可女郎又非全然陌生,还有一两分熟悉在。
春蕙难得其解,又莫名信任,郑重且缓慢地摇头:“老爷情志不在夫人。”
李元熙了然,“在卫夫人罢。”
谢音去世,以林学文的地位和好名声,再续娶名门也非难事,他偏娶了寄居在府多年且年岁不小的寒门表妹,不是情重便是另有把柄在人。
春蕙呼吸一紧,满眼愤慨,压下对女郎的疑怪,犹豫片刻方低声道:“卫夫人当年新寡被夫家赶出,带着幼女无处可去来府投奔,是夫人好心,念着她是老爷表妹,老夫人与她有教养情分,才许了她娘两在老夫人院子住着,有口饭吃。”
“原是养着给老夫人解闷的,可看老爷这些年关照那对母女的情意,已是越发的不遮掩了。”
春蕙看了眼女郎,忍气吞下一句‘光看那位表姑娘,在府里比嫡小姐名声好地位还重’,道,“老爷若是在娶夫人之前便与卫夫人有情,那便,便……”
李元熙慢条斯理接过话,“便是个寡廉鲜耻的负心汉,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弃旧人娶名门攀了青云梯,又在夫人眼皮子底下与小青梅续旧情,这等双全福分,他莫不是给哪路小神拾靴得来的?”
春蕙张口结舌,欲笑还惊,好半晌才茫然地移开目光,絮语道:“夫人怀渝哥儿时我便觉察不对了,可没把握和夫人提,等夫人生完,精气神一日比一日坏,我更不知如何提起,我还觉得这地儿阴祟古怪,想劝夫人和离出府,我是不是猪油蒙了心,竟敢这么想。”
她泪珠滚落,“可我说不出来,全是些没根据的揣测……”
这是一番压抑了多年的话。
春蕙也不知怎的尽数吐露了,她目光闪烁着看向女郎,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