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直称陛下的口气浑似太后,她不敢接话,低眉顺眼服侍着穿了新衣鞋袜,喊桃枝进屋一同伺候洗漱梳发,最后摆上全新的首饰头面,见女郎只挑了一根金花绶纹宝石小山钗并金累丝嵌玛瑙双花簪,拒了妆粉,便手脚伶俐地挽了个双环交心髻。
李元熙照镜,心道蕙娘真是个妙人。
她满意地拍了拍春蕙手背,没在意等在花厅的谢玦,出门先过廊院转去谢音的厢房。
“夫人喝了药又睡下了。”春蕙忙道。
李元熙‘嗯’了声,在小婢女们愈加诚惶诚恐的恭敬行礼中,直来到谢音床畔,仔细看了两眼,道:“拿枚银针来。”
春蕙连忙去取。
李元熙坐下,先神色自若的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刺了一针,细小血珠沁出,右手抚平谢音的左掌,在她食指上也刺了一针。
春蕙微微瞪眼,见女郎食指抹过夫人食指,那两点血色便消失不见了。
虽然奇怪,但她并无不安。笃信女郎行事必有道理。
李元熙自然不是无故生非,她乜了眼霉球怀中只娃娃拳头大的小团子,无声道:既吃饱了,一个月不许哭闹。
婴鬼暂除不得,只能训养,加上她凝了道法的精血,还可反哺母体。
霉球都馋了,它觉出那是极好的东西,羡慕不已。
小鬼吃得口水直流,又害怕又满足的打了个嗝:嘤。
谢音还未沉睡,似有所觉,惺忪着半睁双眼。见床畔美貌女郎,眼睛眨了好几下才不确定地出声:“溪儿?”
李元熙将谢音的手塞回被中,轻声道:“睡吧,再多睡一会儿。”
谢音只觉身体里涌出一股暌违多年的暖意,难得的安宁,轻摇出绵绵困意,复又阖上眼帘。
两人再踏出怡心居时,天已大亮。
谢玦虽与谢音有亲,但并不相熟,有如外男,不便召来内院。
李元熙只能亲去花厅见他。
她没有这空白的十五年,记忆中还是上个月的事——她重病多日,卢济戎那莽夫求了她出去私自带她骑马,谢玦身为首席,狠狠杖罚了卢济戎三十棍,直把人打吐了血,虽合理她却有些心疼,三天没许谢玦进长乐宫。
之后她意识昏沉难得清醒,再见面……便是前夜了。
李元熙走在前方,穿一袭月白襦裙,银花底的薄纱披帛随着晨雾悠荡。
徐徐从容的贵女行姿,看得春蕙心绪起伏。忽想起因怕夫人伤神,并未告知林溪被赶出府及其他一干事,遂上前忐忑地问了问。
李元熙轻言慢语:“不是抄家灭族,或是祖坟被挖,便没什么事说不得的。”
“……”
春蕙的胡思乱想通通没了,只恨没多带条帕子,擦不尽这涔涔冷汗。
她二人这头行路间,那头松鹤堂西厢房,卫夫人十分耐心的轻轻摇晃着榻上酣睡的娇女,温声道:“期儿,你昨儿念叨了半天的谢司主,他来府上了。”
“你再不起身,人可就走了。”
重复几遍后,赵念期迷迷糊糊睁开眼,“什么?”
卫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阴狱司主谢大人呀,这会儿老爷正陪他在前院花厅坐着。”她眸光深沉,“你不想看看么?”
林府花厅。
一男子立于窗边,着深绯长袍,腰缚金带銙,头戴竹叶纹玉冠,身形颀长,面容俊美,灿若玉山,光映照人。一副仙人相貌,偏眼神冷沉肃戾。
仆厮婢女皆垂着头,不敢多看半眼。
而陪站在一侧的林学文神魂出窍,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