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说字画鉴赏各花入各眼,转赠谢大人怕有不合意之处,还是依大小姐之前说的千两银罢。账上无闲钱,好在老夫人那儿年年得的孝敬都未舍得花用,能借用一阵,等府里有余银了再还给老夫人。”
若是个尊老的,定觉此金烫手,便该宽言说缓一缓也无妨。
李元熙只是冷笑:“林司业也是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怎好似无赖顽童,闯了祸还得老母亲来帮忙收拾烂摊子。”
大小姐角度刁钻,庆管家替老爷抹了把汗,讪讪不敢言语。
春蕙则很不客气的笑了两声。
李元熙还想说话,忽一顿,诧异地看向赵念期。
赵念期看似平常地瞄着庆管家手里的黄金,然她身后的阴魄竟一瞬化形,一样的相貌,却露出了截然不同、垂涎欲滴的表情。两幅面孔对照之下,十分的滑稽。
李元熙若有所思。
此女不寻常。
世人阴魄化形有渐进之态,从虚魄到鬼形,需以日堆叠,且不可回逆,她还从未见过如赵念期这般,无倾家失亲之惊变,却在一日之内由魄化鬼的。
李元熙莫名觉得这古怪之处与谢音之咒有着诡异的联系。
这小小林府当真有意思。
赵念期的鬼脸都快贴金子上去了。
“……”
李元熙不愿再看,自然地唤了一声,“谢玦,把金子收了。”待意识到什么,微微顿住,又坦然继续道:“还有件事需你去办,我要入太学女学。”
青红背对窗,没来得及瞧见玄真道人,心道小姑奶奶得寸进尺,使唤他家大人当真越来越不客气了。
大人到底要忍到何时哩。
“青红。”大人叫他。
看来还不到时候。青红上前乖乖取了箱子,听大人淡淡道:“崇文弘文二馆如今也有女学,女郎若想去,也可安排。”
青红惊怪得差点摔了宝箱。
两馆隶属太子宫和门下省,学生皆是亲王勋贵之子,她一个从四品的司业之女,如何去得?莫非大人是想以亲贵龙气压制此女,再伺机行动?
金子收走,赵念期的阴魄渐渐回归若隐若现。
李元熙扫去一眼,慢条斯理道:“太学更好些。”她叫谢玦来便是为了借他族亲身份入学。他没多问,算他识趣。
“……”青红暗叹,如此猖狂不敬的话,他居然都觉得正常了。
谢玦颔首,“我明白了。”
“好了,都出去罢。”气随言出,李元熙已有些乏了,随意终止会话,不耐地轻叩桌案。
仆厮们滚得最快,半句话都没能说出口的林澹被挤到边上,卫夫人进厅将还愣着的赵念期牵出来。
厅内霎时一空。
谢玦淡然起身,在青红和门外还未离去几人的愕然目光中,单膝半跪在地,将碎瓷一一捡拾入手心。即便是半跪,他身姿也是极俊雅的,尽显从容。
李元熙本已支颔在案闭目养神,若有所觉,掀眼看来。
谢玦也有所觉,抬眸对上。
两人目光交错,难言之意涌动,好似心知肚明。
雾里花,水中月。
李元熙低低一声冷哼,骄矜地复又闭上双眼。